咕叽爬进祂的掌心。
祂把咕叽捧起来,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
“好看。”祂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的欢喜,“比我想的还好看。”
林若雨挑眉:“你想过?”
“嗯。”祂点头,“银光在你们身上亮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有个东西,把你们的光收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祂看着咕叽,目光里带着一点慈爱的光,“于是我就做了一点‘小把戏’。现在知道了。”
萧凝冰看着祂,忽然问:“它算您的吗?”
“辰朔”抬头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算你们的。”祂说,“我并没有做太多。你们才是让它出来的。”
祂把咕叽轻轻放回茶几上,咕叽立刻往林若雨那边蹭,蹭了两步又回头,冲祂闪了一下。
“辰朔”也冲它闪了一下——周身的光晕微微漾开,像在回应。
然后祂直起身,看向窗外。
“我该走了。”祂说。
林若雨:“这么快?”
“辰朔”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再不走,那个龙族小子就要到了。他飞得挺急的,如果过来发现我占着他的脸在这儿聊天,我想,他会不高兴的。”
林若雨愣了一下:“辰朔快到了?”
“辰朔”点点头:“明天吧。”
萧凝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您认识他?”
“辰朔”想了想:“他认识我。我认识他。但没找他聊过天。”祂顿了顿,“他不像你们,会主动问。”
林若雨笑了:“所以你今天是来聊天的?”
“辰朔”也笑了,那张辰朔的脸上,露出一种和辰朔本人完全不同的、慈祥的弧度。
“算是吧。”祂说,“你们既然想我,我就来了。”
祂的身影开始变淡。边缘的光晕一点点散去,从实变虚,从虚变成光点。
林若雨忽然问:“您还会来吗?”
光点们顿了顿。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
“你们想我的时候,我就会来。”
光点散开,飘向窗外,融进午后的天光里。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若雨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低头看咕叽——它正往那团光消失的方向爬,爬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身上闪了一下。
林若雨伸手把它捞起来,抱回怀里。
“萧凝冰。”她说。
萧凝冰转头看她。
“刚才那个,”林若雨说,“是我见过最不像世界意志的世界意志。”
萧凝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嗯。像我们的长辈。”
林若雨看着她:“你也有这种感觉?”
陈伯言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捧着那本古籍。
“祂走了?”他问。
“走了。”林若雨说。
陈伯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古籍放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刚才看见的,”他说,“别说出去。”
林若雨挑眉:“为什么?”
“因为没人会信。”陈伯言看了她一眼,“而且,祂不喜欢被太多人知道。”
萧凝冰抬眼:“你怎么知道?”
陈伯言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指了指书架最上层那本落满灰的书。
“那上面写的。”他说,“‘元一观万物,万物不知。元一应万物,万物亦不知。唯知者不言。’”
林若雨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声:“行吧。”她把咕叽抱稳,转身往外走,“那今天就当我们只是来借书的。”
萧凝冰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林若雨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还是堆满了书,窗外的天光还是亮着。一切和来时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回程的路上,林若雨一直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时,她忽然低头,对着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说:“咕叽。”
它动了动。
“祂说你好看。”
咕叽闪了一下。
林若雨笑:“你听得懂?”
它又闪了一下。
萧凝冰在旁边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咕叽。
咕叽往她那边蹭了一点。
林若雨看着那一幕,眼睛弯起来。
回到书房时,窗外已是黄昏。
林若雨把咕叽放回窗台上。它立刻往那四个光点那边蹭了一点,光点们也往前迎了一点。
萧凝冰站在她身侧,看着那一幕。
林若雨轻声说:“崽也知道。”
萧凝冰的睫毛动了动,没说话。
傍晚,窗外传来一阵扑棱声。
林若雨抬头。
一只深蓝色的小幼龙歪歪扭扭地飞进来,一头栽在窗台上,喘得整个身体都在抖。爪子里紧紧攥着一片皱巴巴的龙鳞——信的边角缺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
它趴在那儿,尾巴心虚地缩成一团,藏在肚子下面。
林若雨看着它这副模样,咧开嘴笑了起来。
她走过去,从它爪子里把那团皱巴巴的东西拿出来。
展开。抚平。
信的内容很简单:
“信收到了。我会尽快赶来。——辰朔”
林若雨低头看幼龙。
它已经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了。
“要休息吗?”
幼龙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萧凝冰走过来,站在她身侧,看了一眼那团皱巴巴的信,又看了一眼埋着脑袋的幼龙。
幼龙抖了抖,偷偷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林若雨拍了拍它的头:“行了,去玩吧。”
她把信递给萧凝冰。
萧凝冰接过,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尽快’。”她重复这个词。
林若雨耸肩:“祂既然说了明天,那我们就明天再问问他吧。”
萧凝冰没接话。她把信放在桌上,看向窗外。
光带亮着,咕叽正和那四个光点挤在一起,一闪一闪的。幼龙趴在那儿,缓过气来之后,也凑过去,和它们挤成一团。
林若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其实也好。”
萧凝冰转头看她。
“没有具体时间,就不用一直等着。”林若雨也在看窗外,“祂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嗯。”
窗外,光带又亮了一度。
咕叽往幼龙那边蹭了一点。幼龙用爪子扒拉了它一下。光点们围成一圈,看着它们。
一切都刚刚好。
【章末小剧场·幼龙返程路上】
幼龙拼命往回飞。
爪子里的信已经皱成一团,但它顾不上管。它只知道自己飞反了,飞了四个时辰才发现,然后掉头狂追,现在终于把信送到了。
但辰朔大人好像……早就知道了?
它想起辰朔看完信后,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它想起辰朔点它脑袋的时候,那几下轻轻的力道。
它想起辰朔说“进来,今天烤的肉还热着”的时候,语气里好像没有生气。
它不太懂。
但它知道,烤肉很好吃。
尾巴又开始晃了。
飞着飞着,它低头看自己的爪子。信已经不在爪子里了——送出去了。
它又想起辰朔看信时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着急,就是那种“哦,是这样”的样子。
好像他本来就猜到信里会写什么。
好像他本来就打算往那边飞。
好像它飞反了四个时辰这件事——
根本不重要。
幼龙愣在半空,翅膀都忘了拍。
那它飞反的那四个时辰,岂不是......
白飞了?
它悬在那儿,表情逐渐凝固。
风从耳边吹过。云从身边飘过。它一动不动,像一只被钉在半空的龙形风筝。
过了好一会儿,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烤肉还在里面。热乎乎的,沉甸甸的。
它又想了想。
白飞了四个时辰。但烤肉很好吃。
好像……也不算太亏?
算了,不想了。
它拍拍翅膀,继续往前飞。云层在身后散开,晚霞在前面铺成一条路。
它不知道辰朔大人为什么没有生气。
它不知道自己飞反的那四个时辰到底有没有意义。
它只知道——
回去之后,应该还有甜点。
【葛朗批注】
情报来源:远距离观测站(水母跟踪报告)。
事件总结:幼龙返程途中经历“哲学困惑期”约两刻钟,表现为悬停半空、表情凝固、尾巴间歇性晃动。后自行突破困惑,继续前进。
备注:幼龙的情绪稳定性评级为——有烤肉就稳定。建议长期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