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朗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东西,尾巴在袍子后面轻轻晃着。
“陛下,勇者大人。”他走到书桌前,把那摞东西放下,“今天有三件事要汇报。”
林若雨从沙发里探出脑袋:“三件?”
“嗯,三件。”葛朗轻咳一声,先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首先是《近期边境动态简报》。”
他翻开,清了清嗓子:“最近七天,公爵与长老在边境‘偶遇’五次。其中三次一起用了午饭,两次一起用了晚饭。今天下午,两人在边境下棋,时长两个时辰,期间拌嘴四次,但最终平局收场。双方随从已经开始共用一口锅——”
林若雨笑出声。
葛朗顿了顿,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纸递过来:“现场速写。”
纸上画着两个人对坐下棋,中间那口锅还在冒热气。
林若雨看了两眼,递给萧凝冰。萧凝冰接过去,目光在那两道人影上停了一会儿,放回桌上。
葛朗又抽出第二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画着一只戴帽子的水母。
“第二件事,水母队帽子已全员配齐。”他翻开册子,里面是不同水母的帽子设计图,“蓝泡泡是特别款,带一点粉光。”
他话音刚落,窗外待命的蓝泡泡飘近了一点,触须晃了晃,像是在展示自己那顶小帽子。辰昏凑过去,绕着它飞。咕叽也从窗台上探出脑袋,两个光点一闪一闪的。
葛朗趁机翻到最后一页:“另外,剧团新剧本的构思已经出来了。《光点之夜》续集,暂定名《光点的崽》。讲的是光点们有了一个孩子,孩子慢慢长大,学会走路、学会发光、学会交朋友——”
他说到一半,发现林若雨正低头看怀里的咕叽。咕叽的光点闪了闪,像是在问“看我干嘛”。林若雨没说话,只是顺着它的背抚了两下。
葛朗看向萧凝冰:“陛下觉得这个方向可以吗?”
“问她。”萧凝冰头也没抬。
“我觉得可以。”
葛朗的羊角微微耸动。
他把东西收起来,正要告辞,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简报末尾我加了一行小字——建议剧团排一幕《边境棋局》,两位大人可以考虑本色出演。”
林若雨笑出声:“你让他们自己演自己?”
葛朗轻咳一声:“艺术来源于生活。”
萧凝冰拿起笔,在那行小字旁边批了一句:驳回。涉及真人真事。
葛朗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压了压,又恢复如常。他抱着东西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
林若雨靠在萧凝冰肩上,低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没说话,往她肩上又靠了靠。
“今天开心吗?”她问。
萧凝冰想了想:“嗯。”
“比批文件开心?”
萧凝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林若雨笑出声,把她的手拉过来,看那枚天蓝色的。
“听风也开心。”林若雨说。
她扭头往窗边看了一眼,听风飘在那儿,剑穗对着月亮,一动不动。
“它在看月亮。”萧凝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林若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月光落在剑身上,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看见公爵和长老下棋。”她忽然说,“他们居然在笑。公爵喊日安的时候,长老也说了。”
萧凝冰低下头,拇指轻轻转了一下自己手上那枚天蓝色的戒指,指尖沿着月光兰的轮廓走了一遍。
“时间会把人磨软。”
林若雨转头看她。
萧凝冰没看她,看着窗外的月光。
林若雨笑了一下,把头靠回她肩上。
“嗯。”她说,“软一点好。”
窗外,光点们围成一圈,一闪一闪的。咕叽戴着那顶小帽子,和辰昏、蓝泡泡挤在一起。三只的帽子,款式不一样,但挨在一起。
【章末小剧场·边境棋局(续)】
棋盘上那枚白子落定之后,公爵收回手,目光还悬在方才那把剑消失的方向。
长老把黑子按在棋盘一角:“已经走了。”
“她们飞的那把剑,挺快。”
“别想了,你下哪?”
……
棋局不知不觉接近尾声。
“你说她们看见我们下棋,会不会觉得奇怪?”长老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看他。
“她们自己都坐一把剑上了,我们一起下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锅里还冒着热气,暮色从她们飞远的方向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棋盘上叠在了一起。
“这局是我轻敌了,”公爵伸了个懒腰,看着长老把棋和棋盘收拣好,“下次我不会输。”
“嗯,你让着我的。”长老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锅,“棋下完了,该吃饭了。”
“行。比谁吃的快,敢不敢?”
“热东西肯定你吃得快,我不和你比。”长老摇了摇头。
“你不比,那就算我赢。咱们一比一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享受着用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