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若言的身体高热不退,温芳冶尝试了所有他学过的治疗术,可惜他本就重伤未愈,又不精通医道,耗光灵力,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他半步不离守在床边,一夜不曾合眼。
这才刚从飞星阁的围捕中逃出,师妹就出了意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天,情况有了好转,温芳冶还没来得及高兴,晚上情况又急转直下。
贺若言烧得开始说胡话,死死攥紧他手腕,箍着他脖子,抱着他的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一声接一声喊他“娘亲”。
她用牙齿咬他的脸颊,舌尖舔舐他的脖子,嘴唇贴着胸前衣襟,焦急可怜地寻找着什么。
温芳冶的心中被担忧沾满,顾不上探究师妹这异样的举动,温暖掌心又轻又柔地一下下拍着她后背,指腹擦掉她眼尾不知因为难过还是焦躁留下的泪,低声哄:“不哭,若若乖,师兄在这里。”
他的语气充满怜爱,心中柔情泛滥,贺若言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当初被师尊带回师门时那么小小的一团,已经与母亲分开,没感受过一日母亲的温柔。
温芳冶就这么又当娘又当爹的养大她,看不得她受一点苦痛。
贺若言一口咬在他胸前,用足了力气,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硬生生忍住。
等他再去看,怀里的少女已经沉沉睡去,面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只是全身依旧在发烫。
温芳冶不懂医理,但也隐隐觉得,这和寻常的风寒发热有些不一样,这样下去迟早要烧坏身体。
师妹刚跟着他流落到外面就出事,他真没用,难怪师妹一直要找娘亲。
天快亮时,温芳冶情急之下不得不去找那位前辈求救,前辈帮过他们一次,是这艘船上唯一相识的人。
可是他再次找到那个房间,却得知对方已在上一个港口下了船。
整个船上,他和贺若言不认识任何人,贸然求救,又恐怕引来垂涎。
他一横心,豁了出去,只要能找到医治师妹的人,付出的代价是他自己也无所谓。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贺若言意识模糊,下意识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石头,放在床头。
那是一块形状质朴边角圆润的青褐色石头,指尖大小,看起来很普通。
此时,石头表面有若隐若现的黑色雾气缠绕。
随着时间推移,汇聚到贺若言周围的黑雾越来越多,从窗户,从门缝,从脚下的地板缝隙里涌进这小房间。
船身下方,原本平静的水面渐渐水浪翻涌。
快要青陵城时,船变得颠簸,风浪汹涌,水底下像是藏了一直巨兽,搅动着水流,形成巨大的旋涡,水面浓雾苍茫。
船上人心惶惶,有人指着不远处的水面,惊恐大喊:“水怪!有水怪!”
水下的黑影范围越来越大,搅动江面翻涌起巨浪,浓郁的水腥气扑鼻而来。
一时间惊叫声一片,人群你推我挤。
水面上那一团阴影逐渐逼近,渐渐吞噬船身,船剧烈摇晃起来。
不少人坠落到水里,扑腾两下就没了踪迹。
一片惊叫混乱中,温芳冶强硬地扯住那个大夫的袖子,心急如焚:“我妹妹病得厉害,烦请您过去看看。”
大夫吓得脸色苍白,仓惶不已地吼道:“都这种时候了谁管你妹妹病得厉不厉害!”
他一把将他甩开,慌不择路地抱头鼠窜。
温芳冶心里一团乱麻,可是无法在这时拦着别人逃命,别无他法,转头急忙往贺若言身边赶,心里祈祷师妹千万不能出事。
接近师妹所在的那间小房间时,水汽浓重,空气格外阴冷,黑雾弥漫,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颠簸摇晃中,他瞥见一道陌生的身影抓住什么一晃而过。
定睛一看,竟是师妹被人掳走。
他赶忙又调转方向,朝那人追上去。
对方发现身后有人追上来,不仅没有慌张加速逃离,反倒是有意放缓脚步。
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他停下来,竟是一副特意等待温芳冶靠近的姿态。
温芳冶想救回师妹,又担心有陷阱,止住脚步,隔了一段距离问道:“放开她,你想干什么?”
他分辨着对方的修为,以及贺若言的状态。
贺若言像是刚睡醒,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神情依旧不见任何恐慌或愤怒。
挟持她的是一名邪修,身上没有飞星阁的标志,应当只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值得庆幸的是,对手的修为并不高深。甚至可以说是不入流。
温芳冶即便伤还没好,仍然有胜算。
对面像是看出温芳冶的想法,架在贺若言脖颈处的刀收紧几分,有恃无恐地笑道:“温芳冶,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动手吗?”
温芳冶眼里闪过懊恼,紧张地盯着他的手:“你别乱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这师妹连引气入体都不会,你们天玄门可真宝贝这个小废物。”
对方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展示着那块贺若言从不离身的石头,“连这样的好东西都给她,温芳冶,你这是拿她当祖宗供着吗?”
温芳冶一看这邪修连师妹的护身法宝都抢了去,脸上浮现一抹怒色,身上释放出灵压。
邪修又笑:“都说了别冲动,我对她可不感兴趣,想要她没事,简单得很,你立刻自封经脉,乖乖把自己绑好,送到我手里。”
温芳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强装镇定:“你要我又有何用?”
那人眼中闪烁着垂涎的光:“最极品的炉鼎,谁又不想据为己有?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会给你留一口气的,等我登峰造极,不会亏待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