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的话,岂不是这写些书评在某种程度上也说的没错?”家入硝子把桌子上的横滨日报摊开,着重展示了文学版块,“寻找自我、再与自我和解,最后认识自我并走入人间什么的。”
因为暑期将近,夏油杰的任务越发多起来,暂时还没有去看这份新发刊的日报,他将脑袋凑过去,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
在日报发刊的前两天,木村编辑就已经把这部分书评给你分享过了。刚给杰与硝子开诚布公地讲明自己有关前世与记忆的一些事情,听见硝子这样说,你稍加回忆,回答道:“这样说的话,感觉好像确实如此。不过我写的时候并没有回忆起那些事情,是我在失明的这几天里想起来的,这样看来,失明这件事情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五条悟发散的神情立刻一收:“不对,绝对不可以放松对那个直觉的警惕,它总是诱惑你跟着它走,万一骗你呢!”
说完,五条悟拖着椅子往你边上又靠近许多,就差直接坐你腿上了。
感受到身侧熟悉的热源,你的思绪僵直片刻,有点干巴巴地应声:“好、好的,我会一直警惕的,毕竟答应过悟的嘛。”
“嗯哼~”听见你的回答,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化作一滩水裹在你身上。
若是以往,你定不会有什么感觉,还能完全不受干扰地继续谈话或做事。但此刻,你觉得自己不仅脊背僵硬,手脚也不知道该放哪里,甚至脑袋里还一直盘旋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这三个人生大问题。
在快被五条悟发现异常,脑袋即将烧干到爆炸的时候,夏油杰终于看完,并出声拯救了你:“但是这样的话,绘里你会感觉难受吗?”
“难受?”你摇摇头,还没出声,五条悟就接话问:“为什么难受?”
家入硝子露出了看白痴的眼神:“人的记忆是由过往组成,自我意识也是。要是忽然接收了比自己现实年龄还多的记忆,不论如何也会感觉到短暂的混沌与迷茫吧,这不就是难受?”
“但就算如此,绘里也还是绘里,为什么会难受?”五条悟没明白。在他看来,就算你的记忆变多,过往经历变多,就算某天忽然发现你的灵魂是个千年老妖怪,他也还是认定你是你。
或许记忆这种东西于他而言不重要,他好像有一种独特的方式去感知自己身边的人。
“那如果有个外来物种继承了我的身体,继承了我的记忆,在此之前它一片空白,如一张白纸被揉成我的模样……”你还没说完,五条悟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我会杀了它。”
似乎已经想象到那个画面,五条悟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好冰冷。
你怔怔地看着他侧脸,心道:是和记忆里看见的一样的决定啊。
有关漫画原剧情的部分你并没有全部说出口,只是道出漫画是受欢迎的,剧情走向并不乐观,主要问题在于咒术总监会的结构,才会导致未来总是下坡。你不确定讲出来后会有什么变化,更不确定在天元的结界下全部坦白会有什么后果——直至今日,你仍对天元的立场保持质疑。
“哇哦,”家入硝子挑挑眉毛,“大概知道为什么你能成功寄生了。”
五条悟听言抬起下巴,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来。
夏油杰始终平静地微笑着,似乎什么也没听出来:“绘里,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随时可以帮忙。”
五条悟立刻眯起眼睛看他,有些咬牙切齿,捋起袖子准备开打时。
“笃笃——”
教室的门被敲响,你们都向声源出看。人高马大的夜蛾正道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虽然他大概不是这个意思。
“绘里,你的家人来看望你了。”
“家人?”
一时之间,你竟然想不到会是谁。
“是你的兄长和兄嫂*。”
门一推开,夜蛾正道就拎着凑上来的五条悟离开了,只有你一个人站在门口看向办公室内的人,你有点晕晕乎乎地开口:“阳菜姐、甚尔哥?”
阳菜姐立刻回头,甚尔倒是一直面朝着大门。等到阳菜姐转身过来的时候,你才发现她怀里还抱着已经长大许多的小惠,此时也初具阳菜姐那不太听使唤的炸毛发型。
“绘里,”阳菜姐快步走上来关切你,“我感受到自己大概是生过病,但并没有查出问题,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反噬?”
紧接着,她又招呼甚尔让他赶紧拿东西出来:“我和甚尔一起做了写点心,我记得你爱吃,虽然不能吃太多,不过分量应该还是够和同学一起分享的。好久都没回来了,小惠也想你了,要抱抱他吗?”
不到两岁的伏黑惠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从阳菜姐的怀里抬起头看向你,露出甜滋滋的可爱笑容。他眼睛的色彩不同于你和伏黑甚尔,他似乎更多地遗传了妈妈的瞳色,故而更深更蓝,头发也像妈妈。
他看见了亲近的熟人,想也没想就朝你伸出手,软乎乎地说:“姑姑、抱。”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还说不了几个字,这大概是他目前能说的最长的句子,未来他成长的脚步会越来越快的。
小惠一点也不重,抱在手里暖烘烘的,他的小手搂住你的脖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就咯咯地笑起来,一直重复:“姑姑、抱,姑姑、妈妈、抱!姑姑妈妈、抱!”
小孩子学了什么话就总是会重复,大概是觉得姑姑和妈妈一样都很喜欢,他才会这样一直重复地说。
“阳菜姐……怎么会到高专来呢?”等到坐到沙发上,你才反应过来要问。
伏黑阳菜把手放在你头上,轻轻地抚摸,她很温柔地看着你:“因为不论绘里多么自立多么聪明,可还是未成年的孩子啊,我做不到让一个孩子去过早地承担那样沉重的责任。”
你不敢深思她这样说的原因:“沉重的责任?”
“虽然我不清楚一切,但从你们未隐瞒的部分反推,也大概可以意识到这个我看不见的世界并不是多美好的地方,也许比江户时代的黑暗政权更糟糕。”阳菜轻轻地叹气,“我也大概能感受到绘里心中有个隐秘的宏愿,那是我无法帮忙的地方。”
“我已经收到绘里对我的认可与热烈的感情。作为家人,既然感受到你心中的愿望,即便无法一起站在共同前进的路上,但我也希望至少能承接绘里的情绪,提供一个温暖的栖息之所。”
“绘里,我们已经是家人了,对吗?”
你感觉自己更像一团乱麻了。才接收到前世的记忆,又在此时听见这样的话,一向善于书写的你竟找不到任何足以形容此刻心情的词语,只觉得世间的语言都变得苍白,好多想说的东西忽然就哽咽在喉咙中。
温温热热的小手忽然盖在你的眼睛上,稚嫩又艰难地吐出他尚且还不熟练的词语:“不、哭,不哭。”
你看向怀里的小惠,朝他露出一点笑意:“姑姑没哭,小惠。”
看见你笑,小惠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阳菜姐立刻眼神示意甚尔,大概是在你来之前他们就约定好了什么。于是你抬起头来直直地看他,等他说出他要说的话。
只见伏黑甚尔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脖子,咳了两声,说:“家人的话,隐瞒是最忌讳的事情。我们都要互相坦白一些事情……如果是不愿意说的,可以坦白地说出不愿意,但不能让家人一无所知地去猜测。”
说完,窗外的阳光就从云后面洒在了甚尔的脖子上,变成红彤彤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