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有课。”
“逃呗。”他神色轻松,像说了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陈满年沉默,他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地上的雪,忽然轻声说:“行啊。”
庄弄眼神一亮,没料想他居然真的答应了,于是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真的?真的逃课出去吃东西?”
陈满年声音很轻:“不是你说的吗。”
“是,我知道附近有几家特别好吃的店。”惊喜来得太突然,庄弄已经开始盘算要带陈满年去吃哪家他最爱的店,“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庄弄于是一下子来劲了,带着他从平时逃课溜号的后门偷溜出去,两人走到一片离学校不远的商业街。
一路上庄弄都在喋喋不休,丝毫没有受陈满年冷淡态度的影响,他神采熠熠的跟在人身旁,应陈满年的三言两语来到一家馄饨店。
馄饨店装横简单,庄弄点了一晚乌鸡馄饨,一碗原味小馄饨,又要了两个脆烧饼,一盘清炒豆饼。
陈满年默默看着终于拦下还准备继续点下去的庄弄,“够了。”
庄弄被他按下,抿唇说:“这家是我最喜欢吃的,他家味道很不错。”
“嗯。”
相顾无言。
半晌,老板娘把馄饨先上来了,看见庄弄一愣:“附中这会不在上课呀?”
庄弄磨磨筷子就开吃:“自习。”
老板娘不赞同的撇撇嘴:“那也不兴逃课呀。”
庄弄咬着馄饨笑的很乖巧:“您说的是,我吃完就回去。”
老板娘点头,又疑惑地问他:“你这次怎么不加辣?"
“嗯?”
陈满年抬头,往庄弄碗里的小馄饨瞥一眼,清汤寡水的,上面飘着一片紫菜葱花,和自己碗里的一样。
“你哪次来不是恨不得加半碗辣椒,这样你吃得下去吗。”
“吃呀怎么吃不下去。”庄弄脸上浮现一丝被戳穿的羞窘,他看了眼陈满年安之若素的咬着馄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欲盖弥彰道。
“我口味早就换了,喜欢寡淡点的,口味没以前那么重了。”
“噢。”老板娘愣了愣,不懂他反应怎么那么大,听见后厨有人喊就又忙回去帮忙了。
"陈满年头也没抬道:“加点辣吧。”
庄弄声音有点卡壳:“不,不用。”
陈满年抬头看了眼闷头吃饭的庄弄,他吃饭把帽子拿下来,栗色的头发恹恹的耷拉着,看起来有点失落。
他莫名想起陈落,如果做饭不给陈落放足够的豆瓣酱,陈落也是嘴上不说,实际却吃的没有平时香。
这么一想,陈满年就心软了。
“刚才在食堂不还嫌淡不好吃么?”
庄弄一顿,筷子扒拉两下馄饨,没有开口。
“我口味淡,”陈满年把辣椒瓶推到他面前,淡声说:“你该吃吃。”
庄弄闻言抬头,嘴唇一挑,不客气了。
他拿起小勺,舀了三勺满满当当的辣椒放进馄饨汤里。那剩下的半碗馄饨,几乎是立马飘起了红汤。
陈满年眼角一抽。
庄弄加完,还很有礼貌的问了问陈满年:“要来点吗?”
陈满年脸有些僵:“不用。”
庄弄噢一声,把辣椒放了回去。
陈满年这才感觉胃里的酸涩消停些。
门口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风刮起来呼呼作响,店里的暖气却吹的人暖烘烘的。
陈满年看着庄弄一勺一勺的往脆烧饼上放辣椒,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忽然道:“吃快点。”
庄弄张嘴的动作一顿,看过来:“你下午有课?”
这可不能耽误。
陈满年沉默,他当然没课,否则也不会出来。
但是……
陈满年黑眸沉沉的扫了一眼外面的大雪,和面前庄弄一鼓一鼓的腮帮子,突然沉声道:“回去。”
他说完就站起来向外走,庄弄一愣,赶紧擦了擦嘴追出去。
冷风吹得少年单薄的身子一个趔趄,他抓住陈满年的袖子,睁不开眼。
陈满年脸色冻得比深冬还要凉上几分,回头瞥他。
庄弄手指没松,大声说:“突然发生什么事了啊,我又哪惹你了?”
不用他说,陈满年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神经质,他唇线僵直,“下午有会。”
“……”
庄弄抿唇,放开他的袖子,扔下一句“等我一会”就转头跑进了店里。
陈满年站在簌簌寒风中等他,不消片刻,就看见庄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少年抽了抽鼻子,把伞撑开挡在二人前方,“走吧。”
那是一把老式的天堂伞,撑开深蓝色的伞面大的出奇,前端有一段突出的伞骨刺破寒风,庄弄双手用力的举着,仍是被风吹个七歪八扭。
忽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伞柄上,庄弄手面一凉,察觉手中那柄狂兽一般的伞突然被降服下来,稳稳定住,陈满年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语气毫无起伏。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