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弄:“……”
说什么?
说他们中午没吃饱出门吃了顿馄饨?说不准陈满年也会被他拉下水。
装神弄鬼:你觉得我逃课叫他?
对方正在输入中……
李放屁:得。
李放回忆起陈满年那张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俊脸,突然感觉温暖的教室有几分冷飕飕的。
李放屁:你叫老李都比叫陈老师出去靠谱。
装神弄鬼:……
李放屁:再者说了,你叫了陈老师也肯定不会答应跟你出去。
庄弄看着‘肯定不会’那四个字,眉毛一扬,没再回话,把手机收起来。
下课铃响起,李梅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庄弄抬脚跟上她。
运动鞋的懒散不羁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进来,陈满年笔尖一顿,动作纹丝不动,面前的纸页上却莫名多了个墨点。
办公室静谧的氛围被打破,女人无奈的训诫声和男生懒洋洋的应和声在办公室响起,陈满年沉默的写着教案,没有出声打扰。
“平时你逃课爱玩也就算了,只要能保持住成绩我懒得说你,但高二时间很宝贵,你打算荒唐到什么时候?”
庄弄低头看着鞋面默不作声,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这次恐怕要拿处分,你去找石主任主动承认错误,话说好听点,让你爸回头打个电话……”
空调扇对着陈满年的后颈吹,很快,他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放下水笔,将毛衣袖子往上拨,坐直的时候不经意地朝声源处看了一眼。
少年削薄的肩耷拉着,低着头默默挨骂,他嘴唇微抿,听到‘处分’二字脸色有点难看,却仍旧没有出声。
陈满年低头坐回去,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再度拿起笔。
不久后,他听到李梅的声音低下去,让庄弄先回班级上课,又嘱咐了几句纪律问题。
硬邦邦的运动鞋重新踏起,步伐相比进来时少了几分满不在乎,陈满年说不清自己什么心绪。
可能,有点心虚?
毕竟那家馄饨确实挺好吃的。
李梅站起来,好像这才发现了还有他在,于是问道:“陈老师,晚上还有课啊?”
陈满年点头:“晚自习要看班。”
李梅诧异:“哪个班?”
“三班。”
李梅了然:“龚教授又不来呀?”
陈满年点头:“最近手上项目多。”
李梅笑笑,知道南大对这种老教授级别的器重程度高,于是有意与他攀谈了几句。
她扭身坐在椅子上说道:“你跟在龚教授手下,恐怕辛苦的很吧。”
陈满年想了想,“还好。”
李梅笑着摆手:“哎呀你就别谦虚了,龚老进附中手下就一个实习名额都给你了,你还不受他器重呀,好好干。”
陈满年于是没再多说,只笑应了一声。
龚教授其实有意让他保研到自己手下深造,但陈落年纪还小体质又差,他读研后可能疏忽对陈落的照顾,陈满年还没考虑好前路。
龚老手上项目多,赚的钱当然也比在附中当实习老师多好几倍,但他知道陈满年的顾虑是什么。
他欣赏青年人卓越的学识和才干,但又对陈满年瞻前顾后的性子很是气恼,于是给了年轻人一个试炼的机会,让他实习后再做决定。
南大不缺人才,陈满年很感激龚老对自己的赏识,这也是他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的原因。
李梅说完又叹气,“还是大学时光好啊,当时忙都忙的干劲满满,感觉不到累似的,哪像现在,一堆糟心事儿。”
陈满年停笔:“刚才那个学生的事?”
“可不,这群少爷一点儿也不消停。”
陈满年语气听起来并无波澜,“很棘手吗?”
李梅叹道:“其实还好,石主任嘛,就还是铁面无私那老一套。但搁庄弄身上估计激不起什么浪。”
“是么。”陈满年状似不经意说道:“我看下午石主任挺生气的,以为有麻烦了。”
“那也不是他麻烦呀。”
李梅说完,趁着这会儿办公室没人,转头跟陈满年就聊了会儿。
“欸,陈老师你刚来不久,知道庄弄他爸是谁吗?”
陈满年摇头。
李梅小声但浮夸的说道:“是庄见斌,庄氏集团的老总,十年前在南城可是名号响当当的大人物!”
陈满年一怔。
事实上,不止是十年前,换到现在,庄氏集团也依旧是南城响当当的行业巨头。
庄氏是家族企业,集团下涵盖娱乐、网游、传媒等互联网类子业务。虽然近年来低调不少,但产业实力仍旧不可低估。
陈满年知道庄弄或许家境殷实,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庄见斌的儿子。
李梅朝他笑:“没想到吧?”
陈满年盖上笔帽,教案已经写完,他泰然自若地合上面前厚厚的教案本,才开口说道:“确实没想到。”
李梅见他好像也不怎么感兴趣,也就识趣的不再八卦了,转过身去。
指针指向六点,天暗下来,外面学生喧哗嬉闹的声音小了下去。
陈满年捞起大衣和笔记本,出门去上三班的晚自习课。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早晨庄弄一时兴起放的漫天烟花,少年当时站在暮色未褪的五彩斑斓下,大声喊自己一起去玩时恣肆、蓬勃的模样。
隔着杂草丛生的乱石,泥泞,陈满年站在树林的暗里,眼神意味不明,没有上前。
那就是他们的距离。
隔着年龄、身份、处境,那里有一条巨大而不可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