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年抬起头向外看一眼,给包奶奶去了个电话,得知陈落在家吃好喝好,没再有不舒服的迹象,于是静下心来。
他合上红笔盖子,看了一会儿面前桌子上堆叠如山的试卷,捏着自己的眉骨长舒了一口气。
天已经完全黑了,陈满年提着电脑包走出教学楼莫名觉得身后投来一束不甚明显的光亮,回头,就看见已经陷入漆黑的教学楼还有间教室亮着灯。
“……”
陈满年以为是哪个班级临走没关灯,谁知走进去了才看见还有个人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是庄弄了,只是对方的状态不大对劲,像是陷入了昏睡一样。
陈满年走进,摇了摇少年蜷缩起来的肩膀,眼睛一偏,就看见庄弄耳朵连着露出来的肌肤都红成一片。
他用冰凉的手背触了触庄弄的脸,果然烫的惊人。
可能是他手的温度太低了,庄弄猝不及防被冰到,意识不清的把脸往下埋了埋,挤开陈满年那只作恶的手,还梦呓了一句什么。
“……”
陈满年把手伸到他下巴上,捏着他脸迫使他抬头说:“别睡了,天都黑了。”
庄弄眉头紧皱,脸上有两条被羽绒服袖子压出的红印,他耷拉着眼皮勉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陈满年蹙着眉头正对着自己。
陈满年见他睁眼,正要撤回手,哪知庄弄下巴往下一点,又栽回他手心里了。
“……”
庄弄嗓音嘶哑的开口:“几点了?”
陈满年说:“七点半。”
庄弄在空无一人的课桌上睡了一下午,现在醒来只觉得四肢僵硬,寒意侵袭后嗓子也干涩疼痛,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好像……”庄弄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低声说:“有点感冒?”
陈满年收回手,淡声说:“你太高估自己。”
他都不用测温计也知道庄弄起码发烧到38度了,这人还心挺大的在这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
“你朋友呢?”
庄弄把羽绒服领子立起来,低头揉了揉头发有点难受道:“不知道,好像走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问:“你怎么还没回家?”
“批试卷。”
“噢。”庄弄笑了笑,“批到我的没?”
“不知道,名字被封起来了。”
庄弄颔首笑起来,他当然知道卷子都被封住了,就是想逗逗陈满年,此刻自己却笑得发梢都止不住的颤着,半晌,他终于清了清嗓子止住笑意。
陈满年看他稍微精神了点,于是开口说:“打电话找人来接你吧。”
庄弄点点头,从桌洞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却发现没什么反应。
温度太低冻关机了。
“……”庄弄抬头看陈满年,发现对方也盯着自己陷入黑屏的手机沉默住。
他干笑两声,把手机揣回自己兜里:“我捂捂,可能是没电了。”
他还发着烧,脸颊发红发烫,嘴唇也干涩起皮,看起来只要把他丢在这,下一秒他就会烧昏过去。
陈满年看他半晌,长睫垂下覆住漆黑如墨的眼睛,拎起包说:“走吧。”
庄弄一愣,但还是条件反射的拎起书包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去哪?”
“办公室。”
庄弄还在疑惑为什么要去办公室,五分钟后他就明白了。
陈满年打开空调,在包里翻找了一阵后抽出一条数据线,“手机。”
庄弄把手机递过去充电,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不消片刻空调就运作起来了,寂静的办公室里,陈满年修长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不时的敲打着,露出一截突出的腕骨,颇为赏心悦目。
庄弄头还有些晕乎,但他勉力坐直了些凑近陈满年,“这是你的工作么?”
陈满年淡声开口:“算是。”
庄弄盯着黑色屏幕里不断跳跃换行的字母,眨了眨眼觉得有些眼部疲劳,“我怎么都看不懂,字这么小看的不难受吗?”
陈满年动作不停,“习惯就行。”
他说完,大抵是察觉到了气氛又变得凝固,且这颗脑袋还无所事事地停在自己的胳膊旁,让他难得有些分心,于是停了指尖的动作。
“你不复习明天要考的科目?”
“考试前书都搬到别的教学楼去了。”
庄弄说完,偷瞄了眼陈满年的侧脸,他的脸被屏幕上不断运行的代码映的明灭变换,薄唇微抿,看起来安静又随意,似乎极好的和这一室静谧融为一体。
听到他的说辞,陈满年轻点下巴,也没再开口让他复习的意思。
庄弄看着看着,喉头便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陈老师当时怎么想考南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