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弄几乎要败下阵来转头时,陈满年终于走上前来了,“走吧,晚点就得下班了。”
庄弄应一声,连忙快步跟上。
他以为陈满年说的是自己,心系下班不想拖延时间,没想到地方才知道,他说的是五金店老板。
约莫五十岁的大爷叼着烟,正一脚踩在落地的卷闸门上,一脸不善的看着面前二人,满脸明示着“别烦老子下班”。
在这样“威慑”的凝视下,陈满年面色自若地淡声开了口:“修个伞,十分钟就能好。”
老板重重“哼”一声,只得又弯腰,用力一把将卷闸门重新推了上去,灰尘和铁屑簌簌落下,庄弄不禁后退一步。
他站在陈满年身后,默默打量着这片儿又偏又旧的老街区。
这会儿可能是下班的点了,一条街就剩三五家店还稀稀散散的亮着灯,还有家店已经端着饭碗在门口开始吃饭了,小姑娘蹲坐在男人腿边,一碗红油面嗦的鼻涕横流,津津有味。
他不动声色的皱眉,此行是诧异陈满年居然能在市中心十五分钟的路程内找到这么一片儿又旧又老的地儿。
却听一声粗吼:“那小孩儿,愣那干嘛呢,过来帮忙!”
庄弄回头,看着五金店老板正皱眉看着自己,确认他是在叫自己,于是跑过去。
他跑来时还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小孩儿。”
五金店老板哼一声:“小孩儿都这么说。”
庄弄要进店时,看了一眼旁边抻直了胳膊正用手顶着卷闸门的陈满年,眨着眼睛问:“你松手门会掉吗?”
陈满年嘴唇微动,看着庄弄说:“试试?”
“不了。”
他想到刚刚簌簌落下的尘埃,连忙进店,跟在老板身后说:“不能用个什么顶着门吗?”
“就你聪明。”老板怼他一句,头也不回地说:“还不是你们掐着点儿来,棍子都收到铁柜里去了,修个伞的功夫哪值当再翻出来。”
“那他顶着……哎!”庄弄正想说他来找棍,脚下却忽然觉得被什么绊住,猛地往前一个趔趄,撞在老板身上。
“扶稳!”两人一个踉跄,年近五十的老板被撞个猝不及防,连忙扶住旁边的货架,险些趴在地上。
他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找庄弄:“我这一把老骨头,你给我找事儿呢”说着抬手就要敲他一个爆栗——
“李叔!”
庄弄站稳抬头,就听见陈满年一道声音截过来了,他看着眼前近在咫的拳头,连忙往后撤一大步。
陈满年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稳声说:“我手麻了,快点吧。”
老板气住,不跟庄弄较劲了,只是看那小子隔那么远的样子就来气,“进来也不照灯,帮什么忙来了你!”
庄弄一愣,这才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模式上前。
他一手揉了揉鼻子,低声说:“不好意思哈叔。”
老板瞪他一眼,继续俯身在那堆铁块里找工具去了。
片刻后,他终于喘着粗气儿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把虎钳和一圈铁丝,敲敲庄弄说:“往外走。”
“噢。”庄弄连忙给他让路,举着手电筒跟在他身后:“看路啊叔。”
老板脚步顿了顿,语气不易察觉的缓和了些:“你才得看着。”
话虽然不中听,火气却消下去不少了。
庄弄把坏掉的伞递给老板,看着老板走去旁边亮着灯的那家店借光修伞了,这才走到陈满年身边说:“我换你举着吧。”
陈满年看他一会儿,移开眼睛说:“不用。”
“别逞强,你刚不还说手麻了么。”
陈满年闻言眯眼看了回来,心说我要不喊手麻你就该挨揍了,但最终也没多说,只是淡声开口:“不麻。”
“我来吧,”庄弄看着陈满年几乎有些不耐的掀起眼皮要瞪他,连忙真诚的开口道:“我想试试。”
“……”
“重么?我还没举过这个,”庄弄有些兴致勃勃地开口,越说越起劲:“你这么抻着胳膊,有没有种顶天立地的黄金超人感觉?是不是特爽?”
“……”
陈满年张了张口,仍是没能说出话来。
庄弄见陈满年面色不善,心里更加坚定他手麻了,小声试探道:“我试试?”
陈满年看着他夜色里几乎在隐隐放光的双眼,无声对峙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开口道:“手撑着,我放手了。”
庄弄连忙伸手接过卷闸门,陈满年退开两步,再一抬头就看见庄弄一手插兜,双腿叉开的姿势,脸上还带着冷酷坚毅的神情,看起来还真觉得自己要成黄金超人了。
……这么两秒的功夫他居然就已经摆好pose了。
陈满年插兜看他两秒,庄弄抿唇无言对上他的视线……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得,两人莫名就笑起来了,陈满年低头耸动着肩膀,发出几声短促而闷闷的笑声,而庄弄还保持着“黄金超人”的姿势,顾着上面的卷闸门更不敢大幅度的笑,忍笑几乎要忍出内伤。
他俩在这边乐的起劲,简直跟有病没两样,五金店老板李叔忙活了一会儿,回头看见俩人傻乐,顿时颇觉莫名其妙。
“你俩杵那干嘛呢?”李叔捏着虎钳问:“门放下来不就成了。”
庄弄笑完,闻言愣愣的问:“不用撑着么?”
“……想撑你就撑着吧。”李叔说完,无语地回头继续忙活了。
庄弄于是看向陈满年:“我直接放手?”
陈满年点头,“慢……”
他话还没说完,庄弄看见他点头已经松手了,卷闸门发出一声闷响,径直往下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庄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