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抿唇按下汹涌的思绪,垂眸摁了接听键。
教导主任恼怒的声音传来,“庄弄——!你是不是又给我找事?”
声音很大,陈满年微微侧眸,但没回头。
庄弄被他吼的不明所以:“怎么了?”
“周老师辞退领唱和指导老师的职位了!她说一班学生不服管教还跟老师顶嘴,是不是你搞的鬼!”
“嗯是。”庄弄目光往外看去,语气风轻云淡:“她辞职了?这是好事。”
“这么玻璃心又不讲道理,得亏遇见我这种讲理的学生能让她全身而退。不然换了别的班的刺头,出事不是迟早的?”
王松被他歪理带的有一瞬怔愣,下一秒就觉得荒唐:“你还占理了?”
“出了什么事儿,您明天调监控看看不就得了。冲我发火做什么,看我是好学生好欺负啊?”
王松倒吸一口气,完全不知道他嘴里“好学生”、“好欺负”这俩词跟他到底沾哪门子的边,他抖着嗓子说:“你别急着撇清,周老师这么大的人了,更不可能对你这个学生瞎控诉!”
“这事我明天再查,你给我准备好写检讨就行了。”王松说完,又道:“另外,你把指导老师逼走了,你来想办法再给我找回来一个。”
庄弄缓缓瞪大眼睛,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我上哪找音乐老师去?”
“我管你上哪找!你不是能耐?自己捅的篓子你来负责!”
左右是石方泽非要交给他负责的事儿,烂摊子甩出去就行,王松哪管最后效果如何,只要石方泽不因为后勤工作跟他算账就行。
他咳嗽两声,毕竟也有些心虚,只说:“学校的音乐老师本来就不多,也都没空,你就省得问了,最迟周二,你给我再带一个来。不然就你领唱,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庄弄的手机屏幕黑下去,那边显然给挂断了,丝毫不留他拒绝的余地。
“这老狐狸……”他嘟囔着想骂人,余光瞥道前面坐着的背影,到底是把后面的话囫囵吞下去了。
公交车驶出这片区域,终于到了市中心区域。
柏油路上洒了除雪剂,路面光滑,公交车速度很快回春了,恍若八十岁老爷爷忽然扔了拐杖跳上滑板,一路狂飙。
车上的乘客也逐渐拥挤起来,庄弄身边站着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姨,估计本来是想开口让他让座,但看庄弄脸色正难看着,到底是讪讪闭上了嘴巴。
又是一个红绿灯的急刹,车里的人没站稳发出一声惊呼。
混乱之中,只听见一道衣帛撕裂的声音,众人看过来,就见少年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那上边被撅出来的竹片划出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那一瞬,庄弄的脸上闪过惊诧、讶异、恼怒、和窘迫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这显然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啊呀!不好意思嘞娃。”大姨把菜篮子往身后撇了撇,惊慌地说:“你这衣服,你要给我,我带回去缝补一下行吗?这样冷的天真是……对不起啊。”
她语气中的歉意不似作伪,眼看着少年的脸色愈发难看,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脾气暴,已经做好被还嘴怒骂的准备。
却不想庄弄虽然面容不耐,却起身离开座位,低声说:“不用,你坐吧。”
那菜篮子看着又大又沉,她一左一右的挎着,若不是刚才他在想其他事情没注意到,早该起来让座了。
被这转变惊得一懵,大姨反应过来后便连忙坐下,还连连夸赞庄弄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几道赞赏的目光和称赞转到庄弄耳朵里,他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毕竟没有人会对别人夸赞自己的行为反感。
庄弄毫不扭捏,爽快地笑笑承下,然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满年。
陈满年刚才自然也回头看见那一幕了,大姨年纪不大,但负重颇多,庄弄做得很好。
他刚要说什么,谁知这辆公交车又是一个猪突猛进往前驰去,庄弄刚站起来没握住扶手,猛地向后闪去,陈满年心头一紧,迅速伸手拉住他,才不至于惨案发生。
庄弄站定,陈满年才站起来,把他塞进座位里。
少年眼睛更亮了,夜灯闪烁的打在他白皙的脸上,庄弄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像是得逞后达成目的的狡黠小狐狸。
陈满年被他坦白的目光看的心尖微颤,眼神却依旧古井无波,淡声道:“扭到脚没有?”
“没有。”
他说着,还跺两下脚,示意自己完全没摔着,“你不坐了吗?”
陈满年摇头,往外看:“你家快到了。”
公交车站刚经过的地方,是上次陈满年携庄弄和龚教授一众人聚餐的市中心地方,再有一会儿就到他家了。
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庄弄笑着说:“龚老师那天喝多了吧,我看他都是被扶着上车的。”
陈满年说:“他年纪大了,家里老小拘着不让喝酒,也就应酬上能贪两杯。”
庄弄于是说:“那你能喝酒吗?”他依稀记得那晚陈满年全程喝的都是白开水,滴酒未沾。
“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下次找陈老师切磋一下酒量呗。”庄弄笑着比划了个喝酒的手势,说:“男人都要会喝酒。”
陈满年目光不动:“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没什么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