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庄弄像是彻底明白了那句“划线”是什么意思,并且切身实地的去贯彻了。
其行为包括……
晚自习礼堂再也没看到过庄弄一行人排练的身影,吃饭下课偶然遇到陈满年,李放还心大地打着招呼,就被庄弄低着头拉走了,就连刘伞,只要站在陈满年身边,庄弄就不会再走过来搭话。
李放简直奇了怪了:“你躲着他干嘛?”
庄弄皱眉:“你怎么不说他在躲我。”
“……我是体育生不是脑残。”
这场称得上是浩荡的“划线”活动维持了一个星期之久。事实证明,只要有心躲避,或者说只要不去刻意制造机会,学校这么大,二人根本不会见面。
转折发生在高二三班的一场计算机随堂小测验。
高二有一场会考,计算机属于必考科目,陈满年自诩教学态度严谨认真,觉得是时候检验一下这群学生的学习成果了,于是在周五的晚自习安排了这场考试。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陈满年没有安排课间休息,他看了眼腕表,觉得再过一会就到交卷时间了。
他安排下去,自然没有学生有异议,于是信步走出去了。
但高晓晚自习要考试这件事,没有提前说。于是庄弄便趁着课间来找他了。
看着三班人人如临大敌的严肃面色,庄弄一时有些懵,平时他鲜少来重点班找高晓……原来三班班风一向这么严谨肃静的吗。
他犹豫片刻,抬手正要敲窗子,袖子便被一股轻巧的力道截住了。
熟悉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有事吗?”
庄弄于是回头,就看见陈满年正站在自己身后,再往下看,截住他的那只手中还握着一支细细的红笔。
庄弄动了动腕子,陈满年松了手,下巴朝里面抬了抬:“在考试。”
“噢……”许久不见他,乍见庄弄还是不太敢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是垂头低声说:“那我放学再来找他。”
陈满年看了眼腕表:“还有五分钟就交卷了。”
庄弄微愣,抿唇道:“那我还是等会儿吧。”
陈满年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班级了。
大课间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陈满年在讲台上站了会儿,看着到点了,用指节敲了敲讲台。
“收试卷。”
这科没有人延长时间交卷,高晓推推眼镜,站起来一丝不苟的从后往前收上试卷,递给讲台上端坐着的陈满年。
看他红笔都准备好了,高晓咽了咽口水。
突然紧张.jpg
他放完卷子正要回位子上,陈满年突然开口叫住他。
高晓心里一惊,回头,“陈老师,还有事吗?”
陈满年垂眸拨开红笔,淡声说:“庄弄在门口等你。”
高晓这才想起这茬,连忙“噢”两声,走出去了。
考试结束,班级里的人都三三两两的走出去了,走廊打斗吵闹的声音时时传进来。陈满年余光看见庄弄和高晓不堪其扰的走进班级,坐在位子上。
这种串班的行为还是比较常见的,众人见是庄弄,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各做各事,陈满年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试卷,眼睛都没抬一下。
不多时,陈满年手机铃声忽然在班级响了起来。
听到铃声,他先是愣了一会儿,毕竟鲜少有人现在还通过电话联系他,他看了眼屏幕发现是陌生号码,于是挂断了。
课间吵闹,无人在意讲台上的动静,但陈满年的手机竟孜孜不倦的响了三四次,陈满年目光微凝,放下红笔出去了。
庄弄自然没有错过这点动静,他目光跟随陈满年的铃声屡屡往讲台上看去,改词改的很不走心,高晓忍不住拿笔敲他脑袋。
“你声控娃娃啊!”
人家铃声响一次他抬头看过去一次。
庄弄还探着头往外瞄着,就见陈满年挂掉电话走进了班级,回来后面沉如水,速度极快的把东西收拾好,向外走去。
他一愣,猛地站起身来。
高晓被他吓一跳:“你干嘛呢?”
庄弄抬脚就往外走去:“我还有事,改天再修这个。”
晚上起风了。
陈满年耳边是凛冽的风声,和刘伞电话里那句“快回来,我奶奶和陈落都不见了!”
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引起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声,脸色被寒风吹的极僵极冷,他想,怎么会不见?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和一个五岁小孩儿,要生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儿,那可太……
疾步走到公交车站台,恰巧此时迎来了一辆,陈满年跨步上车,师傅随意往后一瞥看见没人,便要启动。
陈满年唇线僵直:“稍等。”
师傅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不消片刻便见拐角出现一个身影,陈满年没再继续看,抬脚往后走去。
庄弄气喘吁吁地上了车,他投了两个硬币,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看见了稳稳坐在后排的陈满年。
看见他端坐着的瞬间,庄弄顿时觉得心跳缓了几分,他冷不防隔着一车的人对上陈满年沉默的眼睛,这才猛地想起来伪装似的,轻咳一声,转开目光。
这个点车上的人不少,最后一排角落剩了两个位置,陈满年坐在临窗的座位,脸色因为刚才走的急而愈加苍白难看,却没有再往这边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