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陈满年眼睛还紧盯着屏幕,没有反应。
年轻的警察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动作迟缓的摸上大衣口袋里。
庄弄急躁带着喘息的声音夹着风声,隔着电话传来:“你在哪!”
“你跑出去了?”陈满年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直起身来:“我在监控室,怎么了?”
“陈落可能在某个菜市场里,他有可能是去找包奶奶,但两人出事被锁住了。这片儿只有两个菜市场,你现在去北头那个,让人联系一下把门开开!”
陈满年反应迅速,庄弄说到第二句的时候他就已经迈开长腿往外走了,听他说完,稳声说:“好,我现在去。你在哪?”
庄弄急促地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有些费力地辨别着面前的几个大字,“我在……鸿鑫菜市场。”
……
红蓝交映的警车在老街区驶过一道,警灯往鸿鑫菜市场扫了一道,又很快驶走。
庄弄正蹲在旁边的石墩上,握着电话怒声说:“什么叫你下班了?里面可能有两条人命知道吗!一老一小出了事儿你能负责吗,本来就是你失责下班之前不检查一遍里面还有没有人,这事儿要追究起来你工作就没了,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深更半夜接到电话,原本不想起床,听到这里却起了些惧意,但仍不认账:“我检查了的,我检查了的!你这可不敢血口喷人,万一出事了还好说,没出事我这么半夜跑出去精神损失费谁赔我……”
“草!好说你麻痹啊!你最好祈祷这里面是真的没人……”
庄弄被他气的差点把手机怒摔出去,又急又担心陈落和老太太真的在里面,稳了稳心神,狠声说:“你现在过来,工资我两倍翻给你,你不来,明天出了事你可就要负责了。你想清楚!”
那头顿了顿,“真的?我工资一个月两千五……”
“五千!”庄弄额角抽动,急得要呕血,实在他不要脸的样子恶心到了,“快点过来,晚了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那边不再多说了,忙不迭地传来下床的动静,电话挂断。
庄弄心急如焚,摸着手机在指间转了两圈,下意识地想给陈满年打通电话,又忍住了。
陈满年估计也是分身乏力,他此时要给对方打电话不带什么好消息,怕是更让他上火。
但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越拖情况只会越差劲。庄弄望着面前足足三人高的铁门,咬了咬牙。
老城区的菜市场环境管辖差的发指,所到之处无不是遍地鱼鳞烂菜,但不知为什么,这菜市场的大门却锁的很实在,可能是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门面,也可能里面的确是许多人家吃饭的家伙,所以门虽然通体生锈,但却实实在在的落了锁,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庄弄前后绕着菜市场转了两圈,终于眼睛一亮,看见了二楼一户没有关窗的地方。
那窗口的窗户像来是常年不用生锈了,其实,窗户用处也不大,因为窗口处有一颗十分巨大魁梧的大树,而树干最粗的地方恰恰抵住了窗口,将那窗口处挤得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七岁孩童钻进去。
时间不等人,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庄弄就顺着树干爬上去了,好在那棵树长得十分扭曲,树干呈倾斜角度,十分便于攀爬。男孩子爬树这件事,几乎是不需要有什么‘经验’可言的,心一横腿一迈,庄弄便顺利到达了窗口处。
他目光往里一探,登时一喜,怪不得这窗户比别户狭小许多,这扇窗正对着的居然是菜市场里的楼梯口,只要他进去,就能直接进入菜市场了。
但这缝隙实在狭小,庄弄试着用上半身挤进去,却屡屡被卡住肩膀或是胳膊,他思来想去,手一伸把厚重的棉服脱了下来,这次只穿着一件毛衣,肩膀总算送进去了。
那窗户卡在树干和他的腰间,庄弄使尽全力推了推,却仍是纹丝不动,他兀自较劲半天,终于勉强把腰胯又塞进去一点。又卯足了力气往里一探,腰间却忽然传来一阵痛感——
“我靠。”
庄弄咬着牙回头,就看见窗户下面居然立着一截突出的铁架,他刚才没注意,猛地往里一伸,那铁架登时在他腰腹处狠狠划了一道!
刺痛的感觉很快传来,那一下不轻,庄弄几乎瞬间觉得半边腰腹都疼的没了知觉,毛衣在黑暗处看不出究竟,庄弄费劲的回身抓了抓,毛衣没烂,不知道见血没有。
他低骂一声,顾不得多想,再次跻身进来,这次总算顺利从那折磨人的缝隙钻进来了,接着撑住往下窗台一跳,却忽然听见一道明显布帛撕裂的声音——
“靠?!”
只见他另一只手的棉服被他往里一带,直接被刚才那铁架划开了,庄弄把外套拉回来,就看见上面有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的羽绒正争先恐后地往外飘着。
“……”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还盯着这道口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清脆声响,庄弄一愣,摸了摸外套口袋,什么也没有。
——手机呢?
他立即反应过来,往外一看,就看见落在地上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我的天……我真是……”庄弄失神的收回目光,喃喃低语:“我他妈的……陈落要是不在这个破菜市场,我明天就一炮轰了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