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掌柜的泰然自若地将那物件收了起来。
他们传递了何物……
祁归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闲适,仿佛只是随口闲谈:“那日蒙杨会长宴请,邀我们兄妹二人前往别院。昊山风景宜人,小妹回来后便心心念念,非缠着我也购置一座山间别院不可。我为此苦恼了多日,盛兄见多识广,不知手中可有门路……”
盛满似是十分享受他人的恭维,闻言笑了笑,“楚兄与楚姑娘可真是好眼光!昊山乃是苍州仙山,人杰地灵。只不过若你们想购置别院,那大抵也只能看看别处了。”
祁归眉梢微挑,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昊山已是上头某位大人的私产,平时是不轻易允人进入的。那日你们进别院,肯定未发觉吧?后山啊,还有可大一片呢,只不过……”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那是藏娇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没人见过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样的美人。”
他的目光越过祁归,落在他身后的喻扬身上,“令妹若喜欢……那便与杨会长说说好话,进去小住几日呀。”
祁归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沉凝,只淡淡道:“盛公子说笑了。”
盛满却似无察觉,“你们兄妹二人远道来此讨生意也是不易,我瞧令妹正值妙龄,不知家中可有婚配?不若在商会兄弟中挑个合适的,倒也是亲上加亲啊。”
祁归搭在膝上的指尖一顿,旋即渐渐收拢握紧。他转头看向窗边的人,那两只镶了玉石的金蝶正安静垂在她耳后,多了几分娴静的美感,却失了生气。
他脸上笑意渐冷,垂下眼睫:“阿妹年纪尚小,我怎舍得让她离开我。”
盛满也正盯着那身姿如竹的背影看。这女子算不得妩媚精美,也非娇憨可爱,但胜在明艳,性格娇俏讨喜,也难怪杨简行对其念念不忘。
想着,他莫名笑了起来,“欸,这女子终归要出嫁,在你身边也就留个两三年头,即便早早出嫁,那也相知相识,将来还能为楚兄生意添砖加瓦啊。”
不知何时,身后的声音渐渐平息,喻扬回头,却见祁归垂眸不语,脸色难看至极。
而那盛满尚未察觉,正笑意盈盈地打量着她。
“阿兄。”她轻声唤他。
祁归抬头看向她,却见她冲他眨了眨眼,“阿兄生意谈完了吗?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会儿。”
他唇角抿起,当即起身,向盛满作揖:“盛兄,小妹身体不适,改日再叙。”
“既如此,我不便多打扰,这就告退了。只是……楚兄还是考虑考虑我说的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喻扬,说着,便笑着离去。
直至脚步声远去,喻扬看向他。
“怎么了?可是他说了什么?”
祁归回神,回到窗前坐下,“不过是几声犬吠,无足挂齿。”
喻扬是首次自他口中听见这般骂人的话。她出身乡野,再污秽的话也听过,可自这光风霁月的世子口中说出,实在格格不入。
毕竟他连墙都不让她翻。
想着,喻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笑什么?”他垂眸看她。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随后指向宝香阁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方才有一人进了宝香阁,交给那掌柜一物,只是距离太远,我实在看不清是何物,只隐约看得见此物很小,大概是方形的。”
很小、方形的物件?
祁归拧眉沉思片刻,余光却落在榻上的小几上。
这张小几呈方形,用的是沉木,四角雕了祥云图样,化去了尖锐。
“木牌。”他冷不丁道。
喻扬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木牌!好像真是木牌!
她激动地起身,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若真是木牌……那这些人便串起来了!”
那日在昊山别院,她是见那护卫神色有异,又着急将此木牌藏匿,这才顺手摸了过来,原以为是别院护卫才有的牌子。可后来木铄称夜探官驿的黑衣人也携带此物……
他们目前几乎可以断定几个被拐后在苍州落籍的是一伙人……
那个别院护卫和黑衣人呢?他们会不会都是一伙人?
今日他们递交木牌是为什么?
传递信息吗?
喻扬心中涌现千万思绪,脚步也不禁加快起来,在祁归身前来来回回地走。
祁归盯着那两只又翩翩起舞的蝴蝶,无奈地摁了摁额角,“别走了,晃得头晕。”
喻扬站住脚,终于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晨时出门还要惨白。
“身子又不舒服了?”
祁归撩了她一眼,忍不住道:“莫再走了,坐下来歇会儿。”
喻扬双臂一垂,披帛便滚落在地,嘴里说着“好吧好吧”,身子却未动半步。
“昨日淋了雨,阿兄可是着凉了?还是发热了?”
“我无事。”
“可你看着不像无事的样子。”她拧着眉,一本正经且认真严肃地看着他。
祁归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说笑道:“那无事该是什么样的?”
喻扬站在原地,认真想了片刻,想不明白,索性大步上前,准备一探究竟。
却不料她一脚踩上披帛,一道清脆的刺啦声后,她向前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