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簪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素了些。”金桃依言为她簪上,却轻声嘟囔了几句。
喻扬抿着唇,“这便够了,你先去看看马车备好了没。”
金桃疑惑,这平日里负责驾马的车夫便在门外,为何会使唤自己去?但想着这是姑娘器重自己,她只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待屋中归于宁静,喻扬才起身,将早早放在枕下的匕首和别院图纸藏入衣中。
“木铄他们都在阿兄身边吗?”她拉开门,看向木枫。
祁归将木枫留给了自己,虽然他身边还有三木,但她心中总是不安。
“公子那边尚且安全,倒是司直……”他欲言又止。
昊山别院内充满未知的危险,而木枫也只能在外接应,她才是那个需要担心自己的人。
酉时初,长号响,跨海巨舶扬帆而起。
祁归立于望海楼上,海风滚滚,撕扯着他的衣角。他目送那只海船愈行愈远,良久后才侧目看向木铄:“木枫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前往昊山了。”
他垂下眼帘,自怀中取出一物,指尖轻轻碾过上面的蝴蝶羽翅,沉声道:“将人带过来。”
“是!”
不过多时,木铄便压着一人,登上望海楼。
那人跌跌撞撞,惊慌之下口无遮拦:“你谁啊?你可知道我是谁?你竟敢……”
话音未落,他便瞥见石柱前安静伫立的身影,顿时哑声。
广阔无垠的泊海已被黑暗吞没,身后半缕残霞斜透入楼,倾落在他单薄削瘦的背影上,明暗两分,诡魅惑人。
“盛……盛兄弟?”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恐惧。
“公子,侯刺史到了。”木铄道。
祁归闻声而动,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盛满,在瞥见他眼底的疑惑与惊慌时,不由勾了勾唇:“带进来。”
侯旻甫一入内,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时,竟觉双腿酸软。
早前听闻城中来了个姓楚的商人时,他便暗中见过此人画像,本只觉得熟悉,却不想竟真是他!
“世子……啊不,巡……巡察使……”他拭着额间冷汗,低声嗫道。
“巡察使?你是巡察使!”盛满大惊失色,尖叫一声。
祁归轻嗤,行至椅前坐下,颀长的身影骤然被黑暗笼罩,案前一盏微弱烛火摇晃,冰白面容半明半暗,衬得他愈发阴沉。
“原来是你。”
他目光落在侯旻那张苍老许多的脸庞上,语气间竟含着几分轻蔑不屑。
原来是他。
一个十年前想要拜入瑾王门下的穷书生,竟摇身一变在这吃人的苍州城中浑水摸鱼。
当年瑾王认为他为人不真,故而拒了他数封拜帖,这厮却仍不收心,竟寻遍歪门邪道,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年少时的祁归虽不知瑾王为何拒绝他,但他知道瑾王不见的人,绝非善辈。故而他连姓名都未过问,便命人将他轰了出去。
时隔十年,竟能在此相遇。
他不免觉得好笑。
“巡察使竟还记得下官。”他声音发颤,终是躬下脊背,掩饰自己失控的神情。
“侯刺史当年所为,本官自然难忘。”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不见丝毫怒气,却字字压人。
“你真的是巡察使!”盛满再次惊叫一声,几近昏厥。
祁归的目光自摇摇欲坠的盛满身上一扫而过,而后落在侯旻那一身官服之上,声音冰凉透骨:“你在任上八年,此地人口失踪案频发,你查到什么了?”
侯旻双膝一颤,立即跪倒在地:“下官一直在追查,但那些人阴险狡诈,擅于隐匿踪迹……”
祁归冷笑一声,将一沓卷宗掷落他面前,“三任县令殒于任上,半年之久,你一无所获。明知此案关乎贡盐,却惧怕卢谅势力,而置若罔闻,迟迟不上报朝廷,这也是追查?”
侯旻喉间滚动,正欲再次辩驳,却又闻上首之人冷声悠悠传来。
“甄慕南等人为商会诸人伪造过所文书,有人密信传你,你却压下消息,任由官商勾结,私贩良民,坐视治下百姓流离受难。”
祁归字字如刃,念出他桩桩罪行,侯旻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身为一州刺史,却不能护佑治下百姓,欺瞒朝廷。尔等罪行,本官会据实奏闻圣上。”
“至于商会……”他话锋一转,侧头看向盛满。
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颤抖。
“彻查商会与市舶院账册,凡贪墨一丝一厘、参与私贩者,皆拿下候审!”
“是!”木铄应声领命。
恰在此时,夜幕中一簇红色烟花骤然在远空炸开,漆黑的苍州城一瞬亮如白昼。
“成了!”
“公子!昊山起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