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两金?”她惊呼一声,已经掰着手指算这百两金够买几座宅院了。
祁归无奈地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你便将我在苍州为你买的头面首饰卖了,够换一座一进院子了。”
“那哪成啊?这都是你买的,待回京了,我会悉数奉还,绝不多拿一丝一钗!”
“二位贵人,到了。”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喻扬冲他笑了笑,正欲提着裙摆下车,却忽地见那只淡紫色宽袖晃动一下,紧接着腕间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攥住,拉了过去。
她尚未站稳脚跟,便被拽倒在软座上,整个人撞在了他的肩头,霎时间便被淡淡的药味包围着。
“怎么了……”她睁大眼,无辜又不解地看着他。
“这些都是我想赠予你的,你……”祁归眸光逐渐暗下来,喉间一动,欲言又止,“你不愿意接受吗?”
春风自左扇窗吹入,又自右窗吹出,吹起少女臂弯的披帛,她眼中的疑惑逐渐变成不可置信,很快又化为几分笑意,盈在眼底。
“这些太贵重啦,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都吃了您请的那么多美食,哪里还好收您的东西?再说了,那副刀鞘……很贵重了。”她垂下头,目光落在腕间那只白皙的手掌上,忍不住转动手腕,轻轻挣扎几下。
“您是我的上司,何故对我这么好啊?对县主、陆司务、还有几个木他们也这般好吗?”喻扬低声说道。
祁归终于松开她的手腕,垂眸在她薄施粉黛的小脸上看了片刻,才柔声细语道:“我唤瑾王一声舅舅,自是将县主当妹妹看待。陆尧霜是我自幼的邻居与玩伴,也是知己好友。几个木是我的手下,也是曾经共历生死的战友。你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心头猛烈跳动着,正要将心中那蠢蠢欲动的一番话说出,却忽被马车外几道惊奇的声音打断。
“这是谁家的马车?好生气派?”
“是城中哪位富商家中的吧?”
……
马车内骤然安静下来。
祁归沉默望着她,终是轻叹口气,理了理衣摆,这才道:“下车吧。”
喻扬盯着晃动的车帘看了半晌,才随之下车。
此处位于昊山的西北山谷,千树桃花齐齐盛开,粉云漫山,落英缤纷。一条长溪穿林而过,溪水澄澈,载花而流。
溪畔前,已有不少结伴的姑娘搭起素色布帐,正一边装点花束,一边闲谈说乐。再远处,则是一群书生模样的男子在书案前,对着这融融春景写诗作画。
喻扬踩着溪边散落的花瓣往前走,步履轻快。
“此处溪水好清啊!”她说着,便提着裙摆蹲在溪边,双手捧起一汪清冽的溪水,“师父的道观后也有一条小溪,每年春夏我都喜欢去那里踩水玩。”
祁归跟在她身后,衣袍下摆扫过满地落花。听她回忆着往事,他脑中便浮现出小小的她挽着衣袖裤脚,在溪流中无忧无虑踩水的场景。他不由微微一笑。
喻扬见身后迟迟没有回应,她回头看去,才发现祁归正望着自己失神。她眼珠微微一转,心中便冒出了个坏主意。
喻扬捞起一汪水,目光狡黠地看着他,随即大声囔道:“阿兄!”
祁归回神,才看清眼前人的笑脸,便被一捧冰凉的溪水迎面浇上。随后传来的,是她放肆爽朗的笑声。
“喻扬!”祁归咬牙切齿,擦去脸上的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好吧好吧,阿兄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捉弄你的。”喻扬毫无歉意地冲他眨了眨眼,随后起身来到他身边,“给你变个戏法如何?”
不待祁归说好与不好,她自顾自地伸手在他身后抓了一把,随后便捧着一枝盛放的桃花,递到他面前:“桃花配美人,甚好!”
祁归驻足,没有伸手去接花枝,只静静望着她。
四周春光无限,热闹鲜活,他都仿若未见,眼中只有这灼灼桃色中笑颜如春的人。
“打扰一下……”一个身着粉裙衫的小姑娘面带娇羞地走到二人面前。她目光停在祁归那张冷艳绝世的面容上,最终将手中一束鲜艳的花束递了出去。
“这位公子可愿接受我的花束。”小姑娘脸红似血滴,只怯怯低着头。
“为何只送他花啊?”喻扬不解地眨了眨眼。
苍州习俗中,在花朝节这一日,民间男女可向喜爱之人送花以示心意,若是对方收下花束,则表示接受对方心意。
喻扬听着小姑娘的解释,捏着桃花枝地指尖不由收紧。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花。”祁归语气平淡地拒绝道。
“为何啊?”小姑娘不解地问,余光却瞥见他身后,那个持着桃花枝垂头沉思的人,心中似有所感,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你们……不是兄妹吗?”
祁归微微偏头,向身侧迈了一步,将身后之人挡得严严实实,“我不能接受你的花,这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