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花朝，四条主街张灯结彩，街巷处处设有花摊，各户人家门前皆插着一束鲜花。

祁归与喻扬从城郊归来，马车却堵在了城中。

“二位贵人，大家伙都在城中献花，马车过不去了。”由于几个木手头的事务还未处理完，今日外出祁归便雇了个车夫。车夫正是苍州本地人。

“献花？什么献花？”喻扬掀起车帘，自马车内探出头来。

“苍州海贸昌盛，每年都会由商会主持，向船舶石像献花。”

“还有这种说法！”喻扬惊讶道。

“想去看看？”祁归看向她问道。

喻扬立即点了点头。

“既然马车不便同行，你我一同走过去？”

“好呀好呀！”说着，喻扬已经先一步钻出马车。

城中央处围满了百姓，石像前搭筑高台，高台上百花作墙，将那尊直入青云的船舶像簇拥花中。

“贺兰县令，这是我的花！”

“贺兰县令，这是我的，这是我的！”

喻扬与祁归方来到石像前，便看见贺兰诺被百姓围堵在人群之中，强行往他手中塞花。

喻扬见状，抱起双臂，看热闹似的碰了碰祁归肩头，“看来百姓们对阿兄善后的结果十分满意。”

祁归垂头看她，便见她肩头处的禁步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在日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哦？为何如此说？”他问。

喻扬瞥了他一眼，骄傲地哼哼了两声，“我知道是你给贺兰大哥提议建立养济院的，只是要官府赡养这么多百姓，真的能承受住吗？”

祁归摇了摇头，为她解释道：“养济院也非永远赡养那些人。便如先前你所说，不过是为遗失婴孩、年老者或像辛伊这等被拐后又险些被遗弃的人一个庇护所罢了。若他们有劳力自然不该再由养济院赡养。”

“可是养济院的钱从何而来？”

“自然是城中德善之人。”他唇角微扬，轻笑道。

喻扬面露不解。

“杨简行带领商会在城中横霸多年，此案后各商户唯恐波及自己，此时此刻，若是你你会如何做？”

喻扬沉默思衬片刻，试探问道：“向朝廷表忠心？”

祁归微微颔首，“这些大商最会权衡利弊。只要能保住万贯家财，从指缝流出些许，对他们来说也是不痛不痒。”

“祁世子！喻司直！”贺兰诺好不容易自人群中挤出，远远瞧见他们二人，便抬手高呼，朝他们奔来。

祁归笑意骤敛。

喻扬却冲着他摇了摇手；“贺兰大哥！”

“还真是你们啊！今日是苍州城的花朝节，听闻百姓都会上街献花，我怕人多出事，便来看看，没成想险些脱不开身。”贺兰诺抚了抚身上被挤皱的官袍，目光却不离喻扬半分。

“说明百姓们对你这位县令甚是满意啊！”她笑着道。

贺兰诺笑称没有，目光悄悄觑了眼一旁面冷沉默的人，才恭敬作揖问道：“近来公务繁忙，也无空招待世子。听闻你们明日便要启程回京了，不知世子、司直可愿赏光，让下官为二位饯行。”

“吃饭吗？好呀好呀，我正好饿了！”喻扬立时双眸一亮，连连点头。

贺兰诺紧张地看着祁归。

喻扬期待地看着祁归。

祁归：“……”

祁归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喻扬满眼期待的模样，淡淡颔首道：

“既然贺兰县令盛情相邀，便叨扰了。”

贺兰诺悬着的心安定下来，面上也显露几分笑意：“太好了，下官已提前在华筵楼备下席位，离此不远，穿过此街便到了。”

三人随着人流缓步穿行。两侧花摊绵连，花香混着街边花糕点心的甜味扑面而来。

行至一处小巷，巷口一间小铺前正有几名女子在洒扫。

“喻司直？”

喻扬脚步停下，朝铺中看去。只见几个瘦小女子正停了手中活，个个盯着她看。

喻扬正露几分疑惑，却在角落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们……”

“啊……”那道小小身影冲了出来，拽住了她的手。

是那些被囚石室的女子。

“我们已经找不到家人了，官府给了我们一人一贯钱，我们几个便凑伙开一间铺子，一起过日子。”一个会说官话的异邦人出声解释道。

几个小小身影便围凑上来，将喻扬团团围住，她们一边感激地道谢，一边热泪盈眶。

“挺好的，能有一处谋生，日子才有盼头。”喻扬笑着拍了拍她们的手，环顾了眼这个小铺子，才点点头：“以后若再遇见危险，一定要向贺兰县令求助，他是个好官！”

哑女一边抹着泪，一边递出一枝花来，口中含糊地“啊啊”两声。

“司直的救命之恩，我们永记！今日是花朝，司直可愿收下我们的花。”那人顺着哑女说道，其他几人也随之送出自己的花。

喻扬微微一愣，在她们殷切的目光下，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好吧，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