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什么也不说了,穿上围裙进了厨房,学着人类的模样哼哧哼哧地刷起了锅和碗。
此时,启睿钥还不知自己即将窥见什么,还顺手将灶台和餐厅都擦干净了。
看着被自己刷得窗明几净的餐桌和厨房,启睿钥就不禁把鼻子一翘、腰一叉——
瞧瞧,一个碗没碎不说,厨房餐桌也扫这么干净,这就是顶级敏捷赛犬控制身体的素养,变成了人也是信手拈来!
这不得把鹿涤叫过来请个赏。
于是,他冲着厨房外自信一叫:“鹿涤!你快过来看看我做得好不好?”
回应静悄悄的。
“鹿涤?”见外面没动静,他把头探出了厨房。
洗衣液的芳香忽的扑进呼吸间,他微微翕动鼻翼,向气味来源寻去。
是鹿涤在阳台上晒衣服。
他正想张口叫人,却忽的发现,对方的神色似乎不太寻常。
对方正仰着头越过阳台的护栏望着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的,澄澈的蓝色眸子似乎蕴含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深思,还有……连深思也掩藏不住的一丝丝炽热的向往,专注到,连他的靠近都没发现。
直到他站到了身后,鹿涤才一顿,猛然回头,见是他,就蹙起眉呵斥起来:“你在干什么?”
“啊?”启睿钥也是一怔,忙摆手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想干什么,只是想让你检查我的工作成果,我做完了。”
对方眉头缓缓松懈了,但很快又是一蹙:“那为什么不直接叫我,一声不响的想干什么?”
“我叫了,你没听见......”启睿钥说着,挠了挠脸,也看了眼天,“你在看什么啊?”
鹿涤又盯了他半晌,才转而放平了眉宇,将衣架放进衣篓:“没什么,”语气平常得好像无事发生,“只是在找挂衣服的位置。”
骗狗。
启睿钥立刻得出了结论,手里却突然被塞入了某样东西。
鹿涤将衣篓交到他手中:“既然你说你愿意照我说的做,那就把这些东西拿进洗衣房吧,我去厨房检查你的工作成果。”说完,转头往厨房走去。
那根本不是找东西能有的眼神,启睿钥捏了捏衣篓的边,明确自己没看错。
衣篓残留着对方手心的温度,竟让他的心也变得有些烫又有些痒,像被小猫尾巴抚过,又化作无形的力推了他一把,叫他情难自己地往对方站过的地方一站,向天望去——
蓝色天空广阔无垠,除了几条航迹云什么也没有。
啊……?启睿钥疑惑,这到底是在看什么啊?
可寻物无果,他也只得径自去了洗衣房。
但某种直觉却悄然在他心里膨胀,他总觉得,对方心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好像那种,只要抓住就可以轻而易举击破对方心防的秘密。
放好东西回到客厅,鹿涤也从厨房出来了,启睿钥立刻兴致勃勃询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干净?”
不知是不是他看起来太期待,鹿涤又顿住了。
“嗯,”鹿涤点了点头,“很干净。”
但没等他高兴,对方就又抿起了嘴,好像正在经历思想斗争。
“你等等,”半晌,小猫开口了,转头就往房间走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只药膏,站到他面前时,将药膏递给了他,却又不看他,不情不愿似的道,“……这是消肿止痛的药膏,要是脸上不舒服就擦这个吧。”
“啊?”启睿钥惶然,忙双手接过,“噢,谢、谢谢。”
鹿涤这才睨了他一眼,又很快撇开了:“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个暴力狂,记恨上我了,给我打低分。”
启睿钥:……
他不解对方为何揪着打了他这点不放,但他看着那双红掉的耳朵,也不禁挠了挠脸:“我不会给你打低分的,不过......”他心里蠢蠢欲动,“既然这样,我可以继续叫你‘涤儿’了吗?这样叫你可爱,我喜欢这样叫你。”
“你......!”鹿涤耳朵上的红居然猛地涨到了脸上,斥责着,脸色很是难看,“你可真是一点不知羞,什么话都能随心说出口。”
启睿钥眼神飘忽地望着人,祈愿自己没再说错话。
幸好,鹿涤脸色扭了半晌就猛地一斥:“随、随便你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行了吧?真、真是烦人的家伙。”然后就满脸通红的转身走开了。
好凶哦,启睿钥觉得,可是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却又觉得,对方又成了奶油大草莓的样子真的好漂亮好可爱。
也不知道自己的攻略进度有没有进展了。
晚饭后,评价表邮件果然过来了。
鹿涤把他叫到了客厅,凶巴巴地盯着他做完,便不再管他了。
趁闲暇,启睿钥悄悄探索起了屋子,却发现这地儿有些奇怪,没有任何利器、房屋边角都被缓冲垫裹好了不说,大门旁还有个奇怪的物资窗,唯一可以获取外界信息的东西,居然就是台破收音机,一打开,信号还断断续续的,内容也很无趣。
相比公寓,这地儿居然更像监狱。
启睿钥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地儿的审美偏好是“纯狱风”?
不过很快,那台收音机莫名跳入的频道便解开了他的疑惑:
“滋滋……”
“北冕座年度舆情,鹿家次子鹿涤,刺杀未婚夫未遂,致其腿部受伤送医后,被判定为需要送入监管机构进行禁足改造,直至‘合格’,否则永久禁足……近日,鹿涤被匹配了新的婚约对象,然而……”
“啪”,没等他听完,鹿涤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了,一巴掌按掉了广播,嘴唇绷成了一条线,面如死灰,眼神凶得好像能吃人。
!
启睿钥吓得大惊,刚想说“我不是故意听到的”,鹿涤就硬.邦邦打断了他:“什么也别说,我不想听你说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启睿钥心有余悸,才知道对方原来是在被禁足,罪名还真是“刺杀未婚夫未遂”。
但……
不知道为什么,启睿钥总觉得,鹿涤不可能刺杀别人。
因为,即便他惹过对方生气,但那之后没几天,对方就给他拿来了一只白白胖胖的笔,语气很是平顺地跟他说:
“这是我跟监管机构申请来的,北冕座小孩学习用的点读笔,能扫描任何物体上的字然后用语音播报读出来,平时有读不懂的地方,可以这个扫描看看。”
不止如此,为了避免他无聊,对方还给他申请了图画故事书——北冕座的书是块透明的手持屏幕,触碰就会显示图画内容,新鲜极了,笔和书都是。
日常生活也时常提醒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小心如何不受伤,衣服都会好好交代他穿好——毕竟是第一次做人,他压根不知道冷了热了都该穿什么,鹿涤也完全不在乎他这个傻子还能没常识到什么程度。
除此之外,鹿涤的行动轨迹便是十分单调,有家务就做家务,或者安排他做家务;没事就听广播,或者在自己房间里呆着。
可以说,在自己没有冒犯到对方的情况下,对方对他这个毫无常识的“傻子”是井水不犯河水,需要照顾的时候,便会十分细心、耐心、周全。
除了时不时就喜欢盯着天上的“大飞机”看以外,鹿涤的性情真的一点都不奇怪——他观察许久,也是终于发现了,猫儿看的是一种经常在天上转悠的大飞机。
但那和蓝星的飞机一点也不像,他也问过对方那到底是什么,对方是不是喜欢这个,可得到的答复却是:
“我不喜欢,别什么都问。”
可启睿钥还是觉得鹿涤在骗狗,那望向大飞机的神往就像他看到敏捷赛场一样,怎么会是不喜欢呢?
他能确定鹿涤不是坏人,他们的日子也过得十分很平顺,可他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更坐立难安了,毕竟,身为一个被家里卖了、现在的监护人就是伴侣的“傻子”,鹿涤如果是被监禁无法出门的,那他就是无法出门的啊——
这也是他不信邪,偷偷撬门锁往外跑时,被外面一溜监管机构的安保人员训斥一顿后才知道的。
幸好他有无敌“傻子”金钟罩加身,压根没人把他当回事,交代完鹿涤管好他之后就不了了之了,不然对方都要因为他被加罚了。
他不忍对方再被罚,但又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启睿钥真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刨地了,连出都出不去,还谈什么“找回家的法子,把毒杀了我的仇人揪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