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所有人默契地聚在一楼。绍文驰像个巡视领地的猎食者，慢悠悠地从几人面前走过。

他先在昏昏欲睡的主持人面前停了一瞬，又越过满脸迷茫的猎人，最后瞥了一眼瑟缩着肩膀的西装男。

直到停下脚步，他才高兴地宣布：“我已经知道伪人是谁了。”

紧接着，绍文驰径直走到了陆清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戳到了陆清的鼻尖，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你。”

陆清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便镇定下来，甚至显得有些有恃无恐。

他环顾一圈。除了西装男对他抱有敌意外，其余两人在绍文驰的恐怖压迫下，或多或少都对他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善意。于是，陆清借着角度掩护，冲着绍文驰咧嘴露出一抹挑衅的狞笑；随即他肩膀一缩，秒变受害者，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陆清的声音饱含诧异与委屈，“我怎么可能是伪人啊！”

他并不认为绍文驰能拿出什么真正有效的证据。

毕竟，普通游戏NPC根本看不见规则。就算绍文驰发现了伪人规则，也没办法拿出来当众证明。只要其他人不相信，绍文驰的指认便毫无意义。

可惜，陆清显然误会了。

绍文驰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支持。他冷冷的扫过余下三人，用眼神无声威胁。

最后陆清孤立无援地发现没人帮他，他急切地叫道：“你们在想什么啊，今天他能说我是伪人，明天他就能说你们是伪人，我们四个人难不成还害怕他一个吗？”

陆清这番话喊得又急又响，颇有几分振臂一呼的架势。

可惜落在绍文驰眼里，却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跳梁小丑，在被彻底判定出局前，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毕竟，真正掌握驱逐权的只有玩家。伪人和NPC没有选择权。

听了陆清的煽动，猎人默默低下头，装聋作哑；西装男更是把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绍文驰那边飘。

四个人怕他一个？

开什么玩笑。

就算他们四个真有胆量一拥而上，最后整整齐齐躺在地上的，也绝对不会是绍文驰。

倒是电台主持人没转过这道弯来。听了陆清的话，他脸上竟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双手撑着膝盖，跃跃欲试地想要站起来。

西装男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攥住主持人的衣角，硬生生将人重新拽了回去，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蠢货真冲出去给陆清陪葬。

主持人怔了怔。他看看陆清，又看看满脸惊恐的西装男，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一次。他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原位，连方才挺直的腰板也重新佝偻了下去。

陆清环顾一圈。

没有人看他。

更没有人站出来帮他。

方才还试图煽动众人的气势，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绍文驰见状，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愉悦的弧度。那笑容落在陆清眼中，简直比副本里真正的恶鬼还要恶劣。

“喊完了？” 绍文驰愉快地问道。

陆清脸色铁青。

绍文驰也没打算等他回答。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驱逐。

“那你可以滚了。”

下一刻，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屋内响起。

【玩家已成功发现敌对阵营。】

【敌对阵营玩家失去参与资格。】

【检测到玩家绍文驰尚未满足个人胜利条件。】

【该敌对阵营玩家暂不进行最终结算，可继续留在屋内观战。】

【观战期间不占用屋内人数。】

陆清站在原地，神情僵硬地等待着被抹杀的痛苦。然而，几秒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身体没有消失，没有变透明，更没有化作虚无的幽灵。无论怎么看，他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绍文驰啧啧称奇，绕着他转了一圈。先是伸手在陆清眼前恶劣地晃了晃，又绕到他身后仔细打量，愣是没看出这所谓的失去资格到底改变了什么。

直到绍文驰重新走回陆清面前，抬头一看，才发现他的头顶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格外醒目的粗体大字：

【不占用名额】

那几个字就这么明晃晃地悬在陆清脑袋上方，随着他的动作一同移动，生怕绍文驰看不见似的。

陆清显然也看见了。

他缓缓抬起眼睛，望着自己头顶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绍文驰则盯着看了半晌，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挺贴心。”

陆清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懒得搭理他。

与此同时，屋内剩下的三个人却是另一番反应。

在他们眼中，陆清已经随着系统提示彻底消失了。

方才还站在面前的人，就像真的被驱逐出了这栋房子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猎人怔怔地望着空地。

西装男则悄悄松了口气。

电台主持人更是盯着陆清原本站立的位置看了许久，确定那里已经没人以后，才小声感叹道：“还真没了……”

绍文驰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