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文驰将门关好，目光在屋内剩下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猎人至今没有显露过任何伪人的特征，暂时可以往正常人那边放一放。至于西装男和电台主持人，两个人都各有各的可疑之处。

绍文驰没有立刻指人，而是转头看向护士：“你这个治疗，疼吗？”

护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最先关心的会是这个。她回忆片刻，谨慎地说道：“之前接受治疗的人，反应都挺大的，应该……很疼。”

绍文驰顿时满意了。西装男虽然也不算清白，但至少没像电台主持人那样，跟个复读机似的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你是伪人”。

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是当场。

电台主持人骂了他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轮到人帅心善还大度的他做选择，这份来之不易的治疗，自然要第一个送给脑子有病的对方。

于是绍文驰抬手一指：“那就他，治吧。”

电台主持人依旧高昂着脖子，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满是不屑，仿佛绍文驰这点手段根本吓不到他，嘴里还在不停嚷嚷：“他才是伪人！该治的是他！你们应该先把他抓起来！”

护士夹在两人中间，目光来回转了几圈，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

见此情景，电台主持人立刻挺直腰杆，眼中隐隐浮现出几分期待，喊得也更起劲了。相较之下，绍文驰只随意摆了摆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别管他，听我的。”

护士看看他，又看看电台主持人。

随后，在电台主持人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她果断转身，目标明确地朝电台主持人走了过去。

电台主持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他猛地仰头，爆发出一声悲愤的痛呼：“苍天不公啊！”

绍文驰在旁边笑嘻嘻地纠正道：“别这样说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护士将医药箱放到地上，蹲下来打开锁扣。

绍文驰也兴致勃勃地跟着蹲在旁边，抻长了脖子往里张望，准备看看这种能够直接将伪人变成正常人的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他的预想中，医药箱里高低得躺着什么赛博高科技针剂，或者这个怪谈世界特有的神秘魔药。

结果，护士在里面翻找了片刻，竟摸出了一张明晃晃的黄色符纸。符纸表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活像鸡爪子挠出来的天书，根本瞧不出写了些什么。

紧接着，她又从箱底翻出一件叠得四四方方的道道袍，抖了抖，面不改色地直接披在了白大褂护士服外面。

绍文驰：“……”如此怪力乱神的吗？

护士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两指拈着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地绕着电台主持人转起了圈。念到激动处，她还原地敬业地蹦跶了两下，宽大的道袍袖摆跟着呼啦啦地甩动。

等这一整套流程终于结束，她才重新蹲下来，将黄符撕碎丢进碗里，倒入清水，用勺子缓缓搅拌起来。

黄纸很快泡得软烂，混着上面的暗红色字迹，逐渐化成一团颜色诡异的黏稠糊糊。

绍文驰终于忍不住凑过去问：“你……真是正经护士？”

护士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们都是这么治病的。”

绍文驰瞅了瞅她外面的道袍，又瞅了瞅里面露出的白色裙摆：“那你平时穿这身白衣服是干嘛用的？”

“当然是为了让病人更相信我们的专业度。”护士一边搅拌，一边耐心地科普，“实际上治疗还是得靠传统手艺。白衣服嘛，主要是为了增加一点现代医学的安慰剂效果。”

旁边的西装男见状，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几步，显然不想离那碗东西太近。

而处于浑噩状态的电台主持人也终于被这股诡异的气氛生生吓醒了几分。他眼睁睁看着护士端着那碗糊糊朝自己逼近，吓得浑身寒毛倒竖，拼命往后缩去：“不、不……我不喝！我不喝这玩意儿！”

绍文驰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开始pua他：“别挣扎了，只有做贼心虚的伪人才会抗拒治疗。你要是问心无愧的正常人，现在就干了它来证明自己。”

电台主持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被这套逻辑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喝了，得吞下那碗来历不明的符水。

不喝，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伪人。

他僵在原地半晌，最后只能在绍文驰的注视下，满脸绝望地张开了嘴。

护士将那碗黄纸与红色颜料搅出来的糊糊，一勺一勺喂了进去。

电台主持人被喂得脸色发青、直翻白眼，中途几次喉头耸动想要吐出来，都被绍文驰按住，生生给憋了回去。

直到整碗东西见底，护士才收回勺子。

她看了要死不死的电台主持人一眼，笑着说道：“好了，治疗成功。他现在已经是正常人了。”

绍文驰围着电台主持人打量了一圈。

脸还是那张脸。

眼睛也还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除了整个人像是随时可能吐出来之外，似乎没有任何明显变化。

不过，既然护士说治疗成功，那就暂且当作成功了。

绍文驰立刻在心里重新计算起来。

加上他自己，现在场上已经有了两个身份明确的正常人。剩下三个人，无非是正常人或者伪人。明天白天，他先从中驱逐一个；等到了晚上，再拒绝任何新人入住。第七天白天，他再驱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