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况下,进入副本的玩家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毕竟,大部分副本都已经被不同玩家反复经历过许多次,外界或多或少掌握着相关攻略。若是身处其中的玩家可以随时将副本名称、等级、人物身份以及各种异常特征传递出去,再由外面的人查找资料、分析线索,实时告诉他接下来该如何行动,那么许多副本也就失去了原本的难度。
因此,系统对于副本内外的通讯限制无比严格。
想要将消息送进一个副本,所使用的通讯道具通常必须比副本本身高出一到三个等级。具体需要高出多少,则取决于副本对外界讯号的封锁程度,以及消息的长度和信息密度。
譬如他们如今身处的是一个B级副本,那么想要将寥寥几句话送到绍文驰面前,至少也要消耗一件A级通讯道具;若是传递的信息稍多,或者这个副本对外界的封锁格外严密,甚至可能直接报废一件S级道具。
而即便是绍文驰自己,身上的S级道具也不过四五件。
足以见得,这几句信息的传递究竟有多么珍贵。
在此之前,绍文驰一直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万事通那套所谓的占卜。
无非是算准了便大肆宣扬,算砸了就闭口不提。久而久之,留在旁人记忆里的自然全是他算无遗策的神话,倒显得他真成了未卜先知的神仙。
绍文驰原本盘算着,等离开这个副本后,定要当面撕下这家伙的神棍面具,顺带好好嘲弄一番。
可万事通显然没有必要为了戏弄他,专门耗费一件A级,甚至可能达到S级的珍贵道具。
这么做不仅代价大得离谱,也根本没有意义。
无论万事通说他危险还是安全,只要等到这个副本结束,结果自然就会揭晓。若只是想拿他寻开心,完全可以等他出去以后再慢慢编,根本没必要现在冒着这么大的代价,专门将警告送进来。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结论再荒诞,也是真相。
这条来自外界的示警是真实可靠。
而从上一次占卜到现在,绍文驰身上真正发生的变化只有进入了趟副本。
如此看来,这次突然加重的凶兆,多半便与这个副本本身有关。
可在绍文驰看来,眼下的局势明明已经十分清楚。自己是好人,电台主持人基本也能确定没有问题,护士身上暂时找不出任何符合伪人特征的地方,而剩下的人里,西装男无疑最值得怀疑。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个副本都已经昭然若揭,几乎没有悬念了。
那么,万事通口中的危险究竟来自哪里?
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的?
绍文驰皱起眉头,坐在原地苦思了许久,原本已经准备投向西装男的目光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许久之后,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在满屋人各怀鬼胎的注视下,他开口道:
“我今天投猎人。”
系统的声音随之响起:
【本轮驱逐对象:猎人。】
猎人显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被推上断头台的,竟然会是自己。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向绍文驰。直到系统的倒计时开始催促,他才如梦初醒,伪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为什么是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我身上有哪一点符合电台播报过的特征?”
“明明最可疑的人不是我,你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
“早知如此……我就该把猎枪抢回来,先一枪崩了你!”
他自知一旦踏出这扇门,等待自己的多半只有死亡。极端的恐惧让他的声音愈发尖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质问着绍文驰。
与他相反,刚刚险些被驱逐的西装男则像是从鬼门关前被人拽了回来,紧绷的肩膀一下松了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电台主持人和护士也满脸错愕地盯着绍文驰。
护士更是忍不住开口:“对啊,为什么要投他?她明明什么特征都对不上。”
然而,除了苍白的质问,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按照这里的投票规则,只要绍文驰做出选择,驱逐结果便已经无法更改。至于强行按着他,让他重新投票——他们几个人就算一起上,恐怕也只有被绍文驰挨个按回去的份。
猎人仍旧不肯离开,直到系统的催促声一次比一次急促,绍文驰才起身走到他面前,直接将人赶出了门外。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解释半句。
换作平时,他或许还有心情将自己的思路说出来,看着其他人恍然大悟,或者因为听不懂而更加茫然。可现在,他根本没有精力理会这些人的情绪。
门重新关上后,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清却在一旁突兀地嗤笑起来。
玩家虽然看不见其他人系统面板上的具体内容,却能够察觉对方是否唤出了面板。这既能用来判断对方是不是玩家。
而一直关注着绍文驰一举一动的陆清注意到,绍文驰刚才在临时改变投票对象之前,曾经突然打开过一次系统界面。
至于面板上究竟出现了什么,陆清并不知道。不过联系绍文驰前后截然不同的决定,也不难猜出,他多半是从系统里得到了某种外界提醒。
“堂堂鬼面,居然也要靠外面的人提醒,才能决定自己该投谁?”陆清靠在墙边,语气里满是讥讽:“看来你的判断也不过如此。说不定再过两天,你就要输掉这个副本,正好出来陪我了。”
绍文驰没有理会他。
若是放在平时,光凭这几句话,陆清现在大概已经挨了一顿打。
可这一次,绍文驰甚至连头都没有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