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是青灵草的药性……”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青岚宗已经八百年没有出过金丹修士了。八百年!因为没有筑基丹,多少外门弟子一辈子卡在炼气期,到死都筑不了基。有了这座炉子——”
他的声音哽咽住了。
戚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习惯被人用这种眼神看。丹堂长老看她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杂役,也不是在看一个怪物,而是在看一个救星。
这种感觉很陌生。
三千七百年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在九重天上,她是战神,是工具,是天帝手里最锋利的剑。她平定叛乱,他们说她尽职。她斩杀魔将,他们说她勇猛。她守护三界,他们说她忠诚。
但从来没有人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希望。
现在,一个筑基后期的老头,因为几颗筑基丹,用看救星的眼神看着她。
戚寻把这丝奇怪的情绪压了下去。
“两天后的事情,准备好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丹堂长老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正色道:“掌门今天一早就下了令,全宗上下都在准备迎接那位贵客。我也不知道来的人到底是谁,但掌门紧张得很,连内门弟子的早课都停了,全部拉去打扫山门。”
“紧张?”
“对。他昨晚一夜没睡,守在山门口,像在等什么人。”丹堂长老犹豫了一下,“而且……他今天早上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他把所有内门弟子都叫到大殿里,每人发了一颗丹药,说是提前发放这个月的修炼资源。但我偷瞄了一眼,那种丹药我从来没见过。黑色的,很小一颗,入水即化。”
戚寻的眼神一冷。
“什么时候发的?”
“一个时辰前。”
“吃了没有?”
“掌门说要等贵客到了之后再服食,以示恭敬——”
话音未落,前山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钟鸣。
那不是晨钟,也不是暮钟。钟声急而短促,一连响了九声,声浪一浪接一浪地滚过山峦,惊起满山的飞鸟。
九响迎宾。
三界之中,只有一种人到访,值得九响迎宾。
戚寻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山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尽头,一顶黑色轿子正缓缓停在山门之前。轿身上没有任何纹饰,黑漆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掌门已经率着十几位长老在山门口列队站好,衣冠整齐,面色肃穆,齐齐躬身行礼。
轿帘掀开了。
一只手先伸了出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五指之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光不是普通的灵力光华,而是带着一种冷冽的冰蓝色,像是把一块千年寒冰碾碎了抹在指尖。
然后轿中的人走了出来。
是一个男子。玄衣,黑发,面容清俊,眉骨高挺,眼睛狭长而深邃。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锋锐。
掌门的腰弯得更低了:“恭迎上仙大驾——”
男子没有理他。
他站在山门前,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越过前山的层层楼阁,越过半山腰的丹房,直直地落在戚寻所在的方向。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一整片山林,戚寻知道他在看她。
因为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
那个笑容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稔。
戚寻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出了那张脸。
不,不是脸——是三千年过去了,没人能容颜不改。她认出的,是他身上的神力。
那是一种她无比熟悉的、但本不该出现在别人身上的东西。
她自己的神力。
战神的印记。
那个本该随她一同陨落的东西,正在这个男子的身上,散发着幽冷的光。
丹堂长老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他?”
“你认识?”
“不认识。”丹堂长老的声音在发抖,“但我见过他的画像。在青岚宗历代掌门的秘阁里,挂着一幅三千年前的画像。画像上的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和他一模一样。”
戚寻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穿过山海,和山脚下那个男子的目光在虚空之中碰撞。
三千年前,替她看守封印的人。
那个她亲手挑选、亲自委托的人。
现在站在青岚宗的山门口,带着她的神力,带着她的印记,像一个冒名顶替的鬼魂。
戚寻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戴在左手上的那枚赤红戒指。
戒指上的净火跳了一下。
远处山门,那个玄衣男子抬起手,朝她的方向遥遥一揖,姿态恭敬得近乎嘲弄。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青岚山,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战神大人,三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满山皆惊。
掌门和长老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内门弟子们窃窃私语,外门杂役们伸长脖子往山上看,以为山上藏着什么大人物。
只有戚寻知道。
他是在叫她。
丹房窗口,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被认出来了。
两天时间还不够,她的神格还远远没有修复。现在她能调动的神力,顶多让她接下一招。一招打不死他,死的就是她。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三千七百年的战场经验告诉她一个道理:敌人亮刀的时候,别让他看见你在找剑。
戚寻没有回答那个男子的挑衅。
她只是关上窗扇,转过身来,用最平静的语气对丹堂长老说了一句。
“备药。两天后,你要炼出三十颗筑基丹。”
“可是——”
“我说的是两天后。”戚寻的声音像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疑问,“前提是,青岚宗能活过今晚。”
丹堂长老的脸彻底白了。
窗外,山门前的黑色轿子重新起轿,沿着山道缓缓往上走。轿帘不知何时又被掀开了一角,露出的那只冰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腰上那间破旧的丹房。
眼睛里有好奇,有恶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那只手从轿帘里伸出来,轻轻叩了三下。
每一次叩击,青岚山深处就有什么东西碎裂一次。
那是封印。
是三千年前戚寻亲手布下的封印。
---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
玄衣男子的真正身份即将揭晓。他为何拥有战神的印记?三千年前他看守封印的任务,最终走向了何方?戚寻在丹房中布下第一个陷阱,同时夜探掌门大殿,发现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真相——这位远道而来的“上仙”,竟是掌门用血书请来的。而请来的目的,就是确认焚天是否真的苏醒了。如果是,就以全宗弟子的性命为祭,换取他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