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望向叶亭,见他神思恍惚,心下百味杂陈。她的右手紧攥座椅扶手,微微倾身,小声唤道,“小亭,你可怪我如今才告知你身世?”
叶亭闻言敛神,循声望去,“我怎会怪你。”
他起身,走近温夫人身前,徐徐屈膝蹲下。而后伸手将温夫人右手拉过来,仰头凝视她双眸,柔声道,“母亲,你与父亲多年养育之恩我岂能辜负。只是今日猝然得知生身父母亲和祖父的遭遇,我一时心神恍惚。可既已得知此事,当年真相便不能不查。他们的仇我不能不报!”
温夫人闻言,左手探来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着。她此刻眉间舒展,神色释然。
叶云澈与叶舟见她如此,心中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叶舟问道,“阿兄是何打算?”
“我如今是京官,出不得圣京。相城那边只能你去查探,我盯着京中的消息。”叶亭起身立于温夫人旁,抬眸望向叶云澈,接着道,“父亲,若是有时机,我想调任南城。那边离相城近,相城若有异常,亦能早些察觉。”
“好,我留意着。”叶云澈点头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
叶舟与叶亭先后迈出书房大门。叶亭转身时,见温夫人望着他,眼底忧虑不减。他颔首浅笑,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莫担忧,遂合上门,与叶舟一同离去。
今夜,空中无云,明月高照,倒也亮堂。
“阿兄可是想回温家吗?”叶舟问这话时,掩在身后的手指紧攥衣袖,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叶亭摇头,“如今的温家于我而言只是个陌生的去处罢了,我并不想回。”
闻言,叶舟那紧攥的手指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他望着叶亭,眼眸犹如暗夜中火光亮起,透着藏不住的欢喜,“那阿兄便与我一同守着叶府!”
“好!”叶亭难得再见他露出少时模样,不自觉笑出声。“此去相城务必小心谨慎,他们既能谋害家主,狠厉可想而知。”
“我晓得。”
是夜,不止叶家聚在一起议事,申府亦来了稀客,那人便是温池。
申昭石居于上座,虽须发皆白,但脊背笔直,眼眸锐利。“我知晓温先生不轻易出府,次此得知先生前来圣京时,便想要与先生见一面。不知先生来圣京可为何事?”
“前些日子属下办事不利,竟让杨宗妻儿逃到圣京。我只得亲自来圣京探一探究竟,否则如何对得起申老所托。”温池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申昭石手指缓缓摩挲扳指,“此事我亦知晓。那杨宗本就所知不多,倒也不是大事。只是老夫不喜节外生枝,若是二位觉得棘手,可提前知会一声,申家自有人手能处置。”
温池眸中清冷,指尖却微松,杯盖直直坠入盏中,发出一声脆响,“这是自然。”
申昭石端起茶杯,缓缓撇去杯中浮沫,“如今圣人命三黄口小儿去探查粮草一案,过不了多久,便要去相城。不知温家可需要老夫搭把手?”
“温家与申家休戚与共,若当真需要帮助时,还望申老莫嫌弃,晚辈定会开口。只是赵惟竹与丞相似乎立场不同,温家该如何把握这分寸?”温池语气波澜不惊,目光却迎上去,不避半分。
“噢,该如何便如何。他既与丞相不一路,那便不必留情面。”申昭石缓缓道来,眼底却如万年玄冰。
温池微微颌首,左手不慌不忙的摆弄右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徐徐道,“我来圣京前,听闻府上二公子为了济王府郡主,竟累及贵妃被遣去寺庙清修,二公子亦被流放岭北。大公子不舍手足,竟抛下这繁华一道去了。不知如今申家可还如从前?”
申昌理闻言,刚道出一个“你”字,便被申昭石抬手阻止。他静静盯着温池,眼眸凉似寒潭,无一丝波澜。
申昭石缓缓开口,不带任何情绪。“这就不劳先生费心。身为申家女儿,享受申家的荣华富贵,便该为申家前途铺路。申家男子就更多了,只要宗子无恙,折损一二不足为惧。倒是温先生,该好好处理粮草之事了!”
温池迎上他的目光,笑意盈盈道,“申老放心,此次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那老夫便洗耳恭听先生好消息。”
待温池走远后,申昌理按捺不住对申昭石道,“父亲,他太狂妄!”
申昭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道,“他自有狂妄的本钱。如今用得着他们,自是要顺着他些。况且他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待事成,何愁不能收拾他!”
“此话一出,申昌理平静了些,“相城那,我们可还要亲自动手?”
“他们终究不让人放心。届时你派人去,勿让他们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