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晚抬手接过茶盏,置于掌心,指尖紧握,却久久未饮。
她望着对面的长风,轻声道,“从筹谋之处说起吧。”
长风垂眸回忆道,“自那年朝中传出元帅功高盖主起,少主已在暗中筹谋。后来他察觉元帅所为,便加快步伐。恰逢南域来犯,少主便借着这场战役,定下此举。”
“我与少主商议,将南域精锐诱入回风谷,与长林里外夹击,一举歼之。怎奈那南域主将十分谨慎,迟迟按兵不动。”
“我恐长林一直被拖住,误了回援城门之事。不得已之下,铤而走险,与他们发生交锋,佯装溃败,幸而此举成功了。”
“入谷后,南域紧咬不放。长林怕误伤我们,投鼠忌器,迟迟不敢行动。但城门号角一声急过一声,我知城门定是危急,便点燃谷中火药。长林见状,不得不配合。”
“幸得少主提前在谷中两侧挖了掩体。火药引爆后,我们折损不多。歼灭谷中南域精锐后,长林便急行军去支援城门。我打扫战场,随后隐入山中,准备撤离。”
长风将来龙去脉大致简而言之,只见南晚脸色愈沉。
他生怕南晚因此对叶舟心生怨怼,只得压低声音,小心翼翼为他分辩,“少主他唯恐姑娘担忧我们,与我等一同涉险,这才未据实告知姑娘。”
南晚静静注视他,久久未言,终是闭眸将手中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她低压嗓子问,“伤亡如何?”
“折损了二十八人,皆葬于南城。负伤者众多,但少主在山中备了伤药和干粮,够我们支撑那一段时日。”
“几时撤离来的这?”
“与姑娘回圣京日子相仿。后来长林赶到,我二人便一同整顿操练了些时日。其间,又暗中收编了些可用之人。”
“他可有说,让你们在此做何事?”
“少主只是嘱咐我们安营练兵,已备不时之需。”
“听谁的调令?”
长风毫不犹豫道,“姑娘与少主。此外还有那块令牌。”
“其他人可知你们金蝉脱壳戏码?”
“据长林所言,叶帅与南帅有所察觉。”
“哼,就他一人还想躲过父亲与叶伯父。”
长风见她神色渐缓,眉间透着松弛,忐忑的心当下安下来。
“姑娘,长林曾言,你与少主因着此事闹了别扭。你看如今我们都好好的,可否宽宥他这一回。少主深知姑娘脾性,他这么做全因放不下姑娘安危”。”
南晚斜睨了他一眼,轻声道,“你如今跟了他,倒是为他说话了。就这会,你话里话外为他求情几回了?”
长风握拳掩唇轻咳,“少主不善言辞,少不得我们做属下的替他说。”他赶紧岔开话头,“姑娘准备在此歇多久?”
“住一段时日。这几日叶舟可有来信?”
“少主前几日有来信,信中道姑娘应要寻来,让我一五一十告知你。信中还提及他要去相城一事。”
“可有说几时出发?”
“来信时,说是十日后出发,算下日子便是这几日了。”
“他若有新来信即刻告知我。”
“是。”
“走,带我去瞧瞧他!”
随后,长风陪着南晚去营中巡视一番。沿途大都是相熟的人,见着她,纷纷驻足抱拳,齐齐唤道,“姑娘。”
南晚见状,眉眼带笑,当初的褶皱熨烫妥帖,如今只剩对叶舟那一丝无奈。他总是想护他在身后,可没关系,她终归会与他共担风雨。
南晚在明山这几日,除了察看营地防务,便是与长风一道选拔可用人员,准备组建一支通武功,懂阵法,熟兵法的精锐。此乃二人昔日设想,如今终能付诸实践。
这日,南晚收到魏叔梧传来的消息,天煞门出动一半人赶往相城。南晚顿觉大事不妙,丝毫不敢耽搁。立即传信离箫带人前去湘山暗桩等她。
彼时,叶舟四人赶了一整日路,正在客栈投宿歇息。他此时尚未得知天煞门之事。
周十晏狼吞虎咽吃着手中的干粮,目光落在同样吃干粮却慢条斯理的赵惟竹身上。“我听闻公主与丞相本拦着不让你来的?”
“嗯。”
“那你怎么来的?”
“自是偷摸来的。我想知道我父亲是否真与申家、温家同流合污?父亲之前还与我道,申家将来定会谋反的,我不信他会与他们谋事!”
“那若是真的呢?”周十晏随口问道。
赵惟竹手微顿,轻轻道,“我不知道。”
叶舟宽慰道,“将来事将来愁,先查清案子。眼下你们抓紧用膳,后头可不一定能吃上了!还有若是路上遇袭,你们二人必须听我的,晓得吗?!”
二人点头。
赵惟竹神色肃然,低声道。“我们一进相城地界,就有人盯着。”
“你如今这般警觉了,不比我差。”周十晏夸赵惟竹时,还不忘了自己。
长林闻言险些笑出声,连忙装模作样吃了口干粮。想当初周十晏初到南城,可以说是莽夫,哪来的警觉心。
叶舟充耳不闻,只道,“因而要格外小心。我今日已传信去凌山,想必阿晚知道后,会带来人接应。”
“呦,你这次怎舍得告知她,不瞒着她了。”周十晏故作惊讶,尾头微挑打趣他。
“我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便宜旁人。更重要的是,我怕我再瞒着她,她便不要我了。”
三人闻言,闷闷笑出声。
为防半夜生变,几人索性便宿在一间客房,一夜平安无事。谁知方踏入湘山,便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