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待要上前帮忙,忽然心思一转:此时帮了他,不过赚来一句谢。不如假作不知,先逗逗他。须知人都有些贱性,非得多受些煎熬再得救,才会对“恩人”铭刻在心。
打定了主意,阮棠微微屈膝行礼,目光从地砖上移开,口中道:“多谢王爷昨日相赠的软香扶玉膏。”
晋王轻咳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你脚可好些了?”
“好多了,王爷亲赐的药膏,果然比万应膏好用。”阮棠歪了歪头,扮出一副懵懂状,“王爷怎么一个人待在长廊里?”
“人多,憋闷,本王出来透透气。”
阮棠点点头:“此处虽清净,却偏僻得厉害。王爷还是早点回去好,夜里风大,容易着凉。”
说罢又行了礼,提着灯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晋王果然叫住她。
阮棠回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王爷?”
晋王垂头看着地下,似要把地面看穿。屋角的灯笼光游离暗寐,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阮棠偏作迟钝,又问道:“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晋王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叹了口气,指指轮子:“卡住了。”
“哎呀!”阮棠瞬间“恍然大悟”,把灯笼放到地上,道:“王爷莫急,我帮你。”
轮椅不知什么木头做的,重得吓人。阮棠心知只要使巧劲,片刻即可脱困。可她此时需要留住晋王,实施自己的计划。便佯作蠢笨,只一味使蛮劲推。
这具身体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平时也没怎么锻炼,力气小得不够提壶。蛮干了半天,轮椅仍纹丝不动。
晋王身上散发着清幽幽的返魂梅香,阮棠心中一动。
她双手使劲,看似重心不稳,身体晃了晃,没维持住平衡,一个趔趄栽过去。晋王眼疾手快,一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一坐一立,姿势暧昧,阮棠几乎被圈进晋王怀里。她满头大汗,一抬头,近距离对上了晋王的脸,不禁呆住了。
晋王的眼如两汪青碧水波,眨眼间,便是波光粼粼,一碧万顷。
没想到晋王竟是个绝世美男!
阮棠像个登徒子似的,直了眼,红了脸:“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话一出口,两人一齐愣住。
腰上的手臂撤去,随即一声冷冷的呵斥:“放肆!”
阮棠站直,无奈道:“我力气太小了,搬不动。不如我去叫人来帮忙?”
“……我离席的事,不想官家和外人知道。”
阮棠想了想:“那我去唤王爷的内侍帮忙?”
晋王看了她一眼:“你竟认识我身边的内侍?”
当然不认识,才敢这么说,阮棠心道。
“那我陪陪王爷,等王爷的人找来。”说罢不待晋王答应,在地上盘腿坐下。
晋王似乎很无语:“你不要用蛮力,向下压住推手,待前轮翘起,再往前使劲推,轮椅自然就从地缝里出来了。”
阮棠耍赖:“我没力气了,等我休息一下再推。”眨了眨眼,用一张略带稚气的脸扮出几分天真,“王爷,你这么好看,为什么还不成亲啊?”
对方投来看白痴的目光,懒得说话。
“大娘娘前几日问我许过人家没有……”阮棠继续眨眼。
晋王隐忍着挪开视线,不想看她。
没关系,有道是穿鞋的怕光脚的,不要脸的怕脸皮厚的。作为律政业界内崭露头角的新秀,前世多奇葩的客户她都能拿下,这晋王看起来不是个难对付的人。
“我猜大娘娘是想替我和王爷做媒。不知道王爷心里怎么想,我倒是愿意的。”
晋王忍无可忍:“阮娘子想多了,大娘娘绝无此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阮棠叹气,没理晋王的话,径自按照自己的腹稿往下走,“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王爷一大把年纪了,整日冷锅冷灶、形单影只的,大娘娘日不想食夜不愿睡,还不是愁王爷的终身。”
“王府厨司有百余人,锅灶一刻不曾冷过;本王出行仆从如云,从不曾形单影只。”
“你现在不就是形单影只嘛,轮椅卡住了都出不来。”阮棠毫不留情地回击。
“你……”晋王哑住,不明白这个小丫头为什么胡言乱语,好声好气道,“阮娘子今日是不是饮了酒?”
“我没有饮酒。”
“阮娘子若是想嫁,本王倒是可以央求大娘娘替娘子物色一个好人家。”
阮棠摇头:“我不想嫁别人,只想与你联姻。”
“联姻?”晋王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阮棠身上,看了半天,眉头紧蹙,神色变得犹疑起来,“你是谁派来的人?”
阮棠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拍净身上的灰,褪去惫懒无赖,正色道:“没有人派我来,我也不是谁的人。我在宫里当了十年的质子,如今只想安全出宫。”
晋王神色冷淡:“等秦国公回京,官家不提,秦国公也自会操心你的婚事。质子之类的话,阮娘子慎言,传出去对你对阮家都不好。”
阮棠叹气,弯腰下去,双手扶住轮椅椅背,胆大包天地“椅咚”了晋王殿下。眼见对方被锁在自己怀里,眼中迷惑之色甚浓,阮棠内心觉得十分好笑,表情却万分诚挚:“可我不想嫁别人。”
一只玉雕般的手伸过来,带着梅花的清幽香气。
看似深情款款,却在下一刻,毫不留情地掐住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