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后,阮棠安心等晋王的回复。如此过去数日,一点动静都没有。
阮棠怀疑狗王爷过河拆桥,不打算搭理她了。
秦国公回京的消息倒是先传了来,官家圣恩,允她一天探亲假,回去与父团聚,以享天伦。
这一日阮棠起了个大早,念夏替她整妆。
昨夜两人睡得迟,阮棠套念夏的话,打听阮棠以前的事。得知自从她进宫后,母亲不久后就病逝,而父女之间见面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当下心中大安,不怕在老父亲跟前穿帮。
才放下铜镜,一人掀帘进了内室。
阮棠看到来人,笑道:“宛内人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日出宫,特意来求你帮忙办一件事。”宛新眉掏出两张纸,递过来,“替我查查这两张当票当掉的是什么东西。”
阮棠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两张都是出自丑丑当铺:“这铺子名倒是有趣。”
宛新眉蹙着眉头:“你再看看当品。”
阮棠闻言展开当票,只见一张写:方脸阔腮脱齿黑面鬼。另一张写:断腿穿心沉雪娃。分别当了500贯和200贯钱。
“这当品是什么?名字这般古怪……能当这么多钱,必定不是普通首饰衣物。”
“正是这里可疑。上次官家在宫中摆宴,我央你去教我炙羊,有一个小内侍来报,说负责鲜果的小宫女不见了。你可还记得?”
阮棠点头:“记得,是叫双喜?”
“对。失踪后第二日,她被一个小内侍发现溺亡,就在桑园附近一口废弃的井里,我觉得她死得蹊跷,不像失足落水,倒像人祸。便去她房里查看,这两张古怪当票,便是在她妆盒里发现的。”
“行,我帮你找找这家当铺。”
“多谢阮娘子了。你查找时请务必小心,倘若觉得古怪,立即停手,不要打草惊蛇,陷自己于险境。”宛新眉切切叮嘱,眉间有几分隐忧。
“我晓得轻重,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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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阮棠自皇城东华门出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东华门外已经等着一辆马车,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小丫鬟迎上来,试试探探问:“可是阮娘子?”
阮棠笑着点头。
“娘子!我是豆蔻啊!”小丫头高兴得蹦起来,回头大呼,“三郎君,娘子出来了。”
豆蔻……阮棠想起来,这是她“以后”的随嫁心腹侍女,进宫前陪她一起长大。
车帘掀开,一个青年利落地跳下马车。几步走到她面前,笑得眼睛弯弯:“小妹,想不想三哥?”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阔,人间多许多殊色。
阮棠的表情堪称呆滞,心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位极人臣》的大男主阮又微,果然堪称“大宁第一美人”,当得起“风姿尤胜其妹”的赞美。阮家后来接连的祸事,阮又微的“美色”也功不可没,不仅加速自家倒台,也痛失一生至爱。
现在,这个祸族的男妲己站在自己面前,阮棠吞着口水,大饱了一番眼福。眼见街巷来往行人,都忍不住驻足看阮又微,才催促他上马车:“三哥,你还是回车上罢!你这张脸,堪称绝世大杀器,不要误伤无辜百姓。”
“什么器?”阮又微将阮棠扶上马车,自己也跳上去坐好,对阮棠瞧个不住,“小妹长高了许多,上次见还只到我肘弯。”
阮棠有心套这个“亲哥哥”的话:“你都多久没见我了!”
“五年零两个月。”阮又微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笑叹道,“你长大了,三哥都不认识了。这几年在西北大营,三哥日日思念小妹,小妹可想三哥?”
阮棠有些心虚,她估摸着正主阮小妹是很想这位家兄的。毕竟阮又微是个妹控,幼时在外玩耍得了一片糖,兜里捂化了都要带回喂小妹。
“想。”
“父亲这次回来,是要与官家议小妹的亲事,待亲事落定,小妹便可离宫回家待嫁了。”阮又微掀开食盒,一碟一碟往外捞果子,“我也许久不曾回京,不知如今京城人都爱吃什么果子,你拣喜欢的尝,不喜欢的搁那,我吃。”
被这样绝世风华的美男子娇宠,阮棠忍不住心波荡了荡,随即酸到极点。
为什么她穿成了阮棠?她要是穿成阮又微的初恋该有多好……
想起正事,理智一秒回归正位:“亲事我有自己的打算,三哥务必提醒父亲,切不要轻易答应官家赐婚,一定要先问过我。”
阮又微一愣,作目瞪口呆状:“你有什么打算……小妹有心仪之人了?”
“现在不好与你说,三哥放心,我不会胡来便是。”阮棠尝了一块滴酥,又递了一块给阮又微,“好吃,三哥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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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府主人常年不在京,只留下几位家仆看守宅院。
进了院子,扑面而来的凄清。窗纱久经风雨,呈现褪去后的旧色;窗格上的朱漆斑驳不堪,翻翘得支离破碎;院墙许多灰砖已经裂了,需要修补替换。
阮棠看了身边的三哥一眼,阮三郎的一双妙目压根看不到这些,兴致勃勃道:“小妹若是能留家住一夜,晚上三哥带你去逛州桥夜市。”
“日落前我就得回宫……父亲不在家?”
阮又微一拍脑袋:“忘记和你说,刘叔父早上约了父亲出城跑马。”
这个笨蛋美人……阮棠无语:“官家只给我一天假。”
“父亲说了,午时必定回来,陪你用饭。一早让厨房备下冰雪冷元子(1),你幼时最爱吃这个,父亲都记得。”
阮棠脱口而出:“哪有大冬天吃这个?”
“那让他们热做,不过冰水。”阮又微有些赧然,“军营里待惯了,都是大老爷们,想不到这么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