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风吹过竹林,竹叶相击,飒飒作响。
阮棠看着眼前的陈王殿下,颇有些头痛。
她脸上作出疑惑神情:“殿下也有兴趣上场打马球吗?”
赵靖眼风轻轻掠过豆蔻和辛夷,声音平平下了令:“我有话与你们娘子说。”
阮棠只好示意她们:“你们远远跟着罢。”
两人沿着石子路缓缓往前走,赵靖沉默,阮棠便天马行空地出神,她此刻并不很担心。毕竟赐婚圣旨已下,除非晋王此时死了,否则她绝无可能再与赵靖扯上关系。
所以赵靖要对她说什么?
她努力回想原书中的情节,据她记得的情节,赵靖对阮棠绝无半点情意,从酒中下药到请旨求婚,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和利用。赵靖心机深沉,为人刚愎自用,却生来一副和煦如春风的君子气质,很能唬人。
赵靖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身边的阮棠,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总觉她与以前不太一样了。这两年他四处笼络势力,建立自己的关系网。阮棠作为秦国公的幼女,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一直觉得她是最好拿捏的棋子,一向胆小慎微,动辄退避忍让。人虽生得美,却总木愣愣的,看着便觉柔弱可欺。
可她竟从他惊心设下的陷阱中全身而退,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在他求旨赐婚时,偏又半路杀出程咬金,这个“软柿子”何时搭上了他那残废叔叔?
“据说娘子与皇叔父一见钟情?”赵靖瞟了阮棠一眼。
阮棠眼珠子转了转,脸颊适时浮上红晕,这让她显出几分狡黠之意:“是。”
“阮娘子喜欢皇叔父什么?”
“好看。”
赵靖的面孔有裂开的趋势,好看?哪里好看?
赵靖拿自己与晋王比,一个年轻健康、四肢健全,一个大龄孱弱、双腿残废,阮棠是瞎了吗?
“在棠妹妹心里,我……不好看吗?”赵靖蹙起眉头。
“殿下也好看。”
赵靖眼睛一亮。
“但我更喜欢晋王这样的。”
赵靖眼中两簇火又迅速熄灭,但他仍不甘心,追问:“皇叔是哪样的?”
阮棠眯细了眼,像偷腥的猫:“柔弱不能自理的。”
赵靖:“……”
他怀疑她脑子有病。
“自棠妹妹进宫,本王一直拿妹妹同和颐一样照顾。这两年妹妹大了,我心里对妹妹的情谊渐渐发生变化……还以为妹妹也同我一样,原来是我的自作多情了。”赵靖平心静气,仍不愿就此放弃。
阮棠心中呵呵,一脸真诚:“京中贵女如云,殿下以后一定能找到真正钟情之人。”
赵靖觑了阮棠一眼。
“余侍郎家的余娘子,乃是国色,我瞧着与殿下就十分相配。”
赵靖:“……”
球场方向传来击鼓声,应该是第一场球赛结束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阮棠趁机向赵靖道:“今日我做东组了马球赛,要照应场上的事,离开太久不好,倘有照顾不周,还请殿下见谅。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论辈分,殿下以后还得叫我一声婶婶。今日的一番话,我只当没听过罢。”
“……”赵靖沉默片刻,回过神,又是一脸和煦的笑,“阮娘子说得对,今日话说得唐突,望娘子别放在心上。”
阮棠深沉地一点头,转身离去。
赵靖一双眼盯着她背影良久,若有所思。
————
阮棠把更衣室里里外外找遍,都没找到沈思予。
派出去搜寻的小厮回来报,也说没找到沈娘子。阮棠无奈,决定回球场告诉庄夫人。没想到回到场中,一眼便看见沈思予端端正正坐在帐子里,正和庄夫人小声说话。
“表姐去了哪里,我找了半天都没找着。”
沈思予脸一红:“我迷路了。”
阮棠:“……”
吐槽容后,正事要紧。
阮棠兴致勃勃履行媒婆职责:“我去带颜廷之来,给舅母相看。”
庄夫人一径点头,沈思予却隐隐有不情愿之色。阮棠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小心翼翼问沈思予:“姐姐不乐意?”
庄夫人闻言,也看过来。
沈思予低头不语。
阮棠见她神情,若有所悟。沈思予迷路,多半不是自己找回来的,今日来了这么多郎君,怕是已与人看对眼……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姻缘一事本就强求不得。
阮棠小声问沈思予:“姐姐方才迷路,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沈思予目光看向马球场方向,目光凝在一处,片刻后低下头,脸色酡红。阮棠循着她视线望去,不远处,一个郎君也深情款款看过来。
……
不是颜廷之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