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阮家的儿郎,有手有脚,名利都该自己去挣,要老子的算什么本事?”老阮瞪眼,“再说,多给你点资产傍身,这也是三郎主动对我提的。这几日他陪我去巡庄子、查铺子,知道打理产业不易,也费了心思陪我一本本看账本,给你拣出来的都是最好的。”
一夜暴富是什么感觉?阮棠鼻子酸酸的,忽然想哭。
假如灵魂可以穿越时空,阮棠只想抓住原主的灵魂摇醒她:不要放弃啊,你爹和哥哥都这么爱你,你不要去死!死了就什么都没啦!这么多产业都便宜别人去了。
“以后三郎留在京城,你也有个照应了。”
阮棠看老阮,觉得此时气氛到位,正可以说一说有关身家性命之事。
“女儿在宫里待了十年,耳闻目见一些事,心中时有隐忧,不知该不该与父亲说。”
老阮见她神色郑重,也不由肃了眉目,沉声道:“在父亲面前,有什么不能说?”
“父亲想必也听说,官家在给我与晋王赐婚前,有过另一次赐婚。”
“陈王?”
“陈王和礼部侍郎的独子,看似给了选择,其实又没有选择。”阮棠沉吟片刻,不知该不该说赵靖给她设陷阱的事,机会难得,不说的话,老阮也许永远也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父亲回京前,其实出了一桩事。陈王在福宁公主的含章殿设炙鹿宴,邀请女儿去。当日公主醉酒,与……陈王殿下睡在偏殿的同一张榻上。”
老阮表情不解。
“其实当日是女儿先喝醉,那偏殿也是我当日歇过的地方,倘若不是闹酒脏了衣裳,半途回去换,恐怕与陈王殿下睡在一张榻上的,就是……”
老阮神色一变。
“事后大娘娘召见我的贴身女使,详细询问当日情景,特别问到喝过的酒。那日喝的酒原本是公主殿里备下的,陈王殿下嫌不够爽利,特意唤内侍去取了他的酒,这才三人都喝醉。平日女儿在宫中一向谨言慎行,从未醉过酒。”
“难道这是陈王设下的陷阱?”
“涉及皇子公主的事,除了当日宴席上的人,已经官家圣人和太后,再没有多的人知道。爹爹想一想,倘若当日女儿没有及时离开……事后官家赐婚,偏偏又是陈王殿下……”
老阮神色一肃,忽然十分郑重地问:“棠儿,你认真回答我,你与晋王,真的彼此心悦吗?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摆脱阴谋诡计,拿晋王当挡箭牌?”
阮棠:“……”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老阮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拙于表达、不理俗务的人,典型的武人性格。没想到他粗中有细,竟能疑心“她与晋王”不是真的两情相悦。
阮棠笑道:“爹爹想多了。女儿哪有那么大面子?便是我想拿晋王当挡箭牌,晋王便能答应吗?阮家对陈王这样的皇子来说,联姻也许有利益可得,可晋王如今已是亲王中最尊贵的 ,他要权力也无用,在女儿身上能得到什么?”
老阮松了一口气,又再确认一次:“所以你与晋王确是彼此真心?”
“当然!”阮棠脸不红心不跳,“其实当日晋王已决意求大娘娘赐婚,若非陈王殿下半路横插一刀,也不会中间多许多波折。”
“那就好,没想到阮家让你受这许多委屈。生在阮家,对你们来说,怕是不幸远远多过幸……”
阮棠摇头:“我与爹爹说这件事,倒不是抱怨,我从未后悔当爹的女儿。……爹爹再想一想,陈王当真是冲着女儿来的吗?”
老阮沉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阮棠叹气,“如今阮家是官家心中的一根刺,是各方势力争夺的一块肉,爹爹想想,我们阮家一代代人拼命,都换回了什么?阮家风光百余年,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阿娘临去前,也没见着爹爹一面,别人的父母子女、祖孙同堂的天伦之乐,阮家几人能享受到?”
这话老阮却不赞同:“大丈夫活一世,岂是为了贪图享乐?我阮家牺牲的天伦之乐,会换来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的阖家团圆。”
“……”她就知道,老阮这种忠君报国、生死不计的忠臣境界,很难被她撼动。
且不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她今日说的一番话,老阮没有动怒,斥她大逆不道,便算是万里长征成功了第一步。
想到这里,阮棠接过老阮递过来的“万金嫁妆”,与老阮道了晚安,欢欢喜喜地告退了。
她先回自己的院子,将一箱子“房产证”锁进柜子里,总觉得有点亏心,占了原主的便宜一般。
就当我先替你保管了,我在这里,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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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绣几个小丫头住在她院子旁的偏院里。
才进院子,便闻到一股炙烤食物的香味。推门进去一看,几子上摆满托盘,不止芋头,还有萝卜茄子矮脚黄等蔬菜,馒头、包子各种点心,辛夷在调香,甘蓝在筛酒,琳琅和朱绣偎在一处看绣品。几个丫头一个个围坐在炉子旁,脸蛋都闷得红红的。
看到阮棠进来,小丫头们都眼前一亮,笑道:“总算把姑娘盼来了,我们都说好了,等姑娘到了再开席。”
阮棠忍不住笑:“夜里吃这么多,小心积食了不好睡。”扫了一圈,没见着文茵,回身道,“你们且再等一刻,我去把文茵抓过来。”
甘蓝拍手:“可不就等着姑娘去抓她,我们方才挨个去请她,谁都没有拉动她。这丫头魔怔了,恨不得睡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