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倦看了她一眼,没有表情。
片刻后,车帘掀开,寻常伺候在赵倦身边的贴身小厮上了马车,将赵倦背下去,众人伺候赵倦坐轮椅。
阮棠也跟在后面,扶着琳琅手腕下了车。一抬头,原来已身在巍峨皇城之中。
其实也才两三个月罢!她却仿佛已经离开这座皇城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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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夏等在慈明殿前,看到阮棠出现,眼睛弯成月牙儿。
“大娘娘天没亮就起了,把我叫到身边,问娘子,啊不对,是王妃,平日都爱吃些什么,吩咐厨司一样样备着,然后巴巴地盼着王爷王妃来。”
念夏迎过来,开心得话都多起来。琳琅笑着错身半步,将自己的空间腾给念夏。
阮棠也笑,扶着念夏胳膊问:“你这段日子好吗?”
“好。”念夏笑着告知她自己的近况,原来念夏如今一边在慈明殿伺候,一边跟着蒋宫令学习制香,两三个月下来,竟有十分的收获。
笑语间,已经到了慈明殿。阮棠随赵倦向太后行礼敬茶,太后欢喜的,笑容不曾下过脸。母子且问且答,太后问得琐碎,赵倦却一丝不耐也无。
阮棠心道:他倒是个孝子。
坐了一会儿,内侍进来传话,说是福宁公主来请安。
太后笑道:“哪里是来请安,分明是来见棠儿。”说罢看向阮棠。
赵倦也看过来,笑意还在,嘴角旋出米粒大小两个窝。阮棠还是第一次见晋王笑,真是难得,一时心里冒出荒唐的一句:确实挺好看,枝头梨花一般明丽;老天爷赏了张好脸,还长着梨涡呢。下一句:可惜是个断臂的“维纳斯”。
又想自己万不可歧视残障人士,断臂就断臂罢,好歹是维纳斯呢!虽身体有缺,可耐不住人家会投胎,有好爹好妈,便是瘫了,也能娶阮棠这样的国公世家女儿。
和颐过来请安,坐了片刻,求了太后的旨,拉着阮棠逛园子去了。
鸿雁恰归,草木萌动,枝头处处新绿。
阮棠与和颐挽手在前面走,辛夷、琳琅、宝笙等一群女使宫女跟在身后。
和颐眼中只管盯着天上不时飞过的鸟儿看,心不在焉,数度欲言又止。阮棠回头让女使们远远跟着,悄悄问和颐:“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和颐垂下眼帘,两扇蝶翅一般的睫羽遮住她眼眸。
“棠姐姐,”和颐的声音很轻,“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阮棠一愣,和颐才十三岁,她喜欢上了谁?宫中除了皇子、内侍和侍卫,没有男人,侍卫又不能进后宫,她能喜欢谁?莫不是——
“最近又看了什么话本子啦?”
和颐笑道:“你别管,你只管回答我。”
阮棠心道,我哪里知道?我这个大龄母胎solo,好像也没对人动心过。她回忆她年少时的女朋友们,十五六岁的年纪,遮遮掩掩谈论学校里的校草、学霸时的心情……
“大约是——总想见他,见到他,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看你时,你总想看他,他看你时,你又不敢与他对视;见不到时,总想着他;吃到好吃的,会猜他爱不爱吃;遇到好玩的,想他要是也在就好啦!又譬如现在草木新发,天空辽阔,天地一片可喜之景,你本欢欣雀跃,一想到他,却又不由感觉几分怅惘。”
她说一句,和颐的脸便红一分。
阮棠下了总结语:“心有所爱,大约是晦暗时心中有一轮明月,完满时又若有所憾的一块缺片。他总与你当时心境背道而行。”
“棠姐姐对皇叔父就是这般心境吗?”
阮棠不由舌头打结,心道那可不一样,晋王于她,是跳板、钥匙、大树,比明月、清风、缺片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可有用得多。她想起昨夜她对着一堆金银两眼放光,晋王却对画独坐一夜,他们原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是笔直的两条平行线,她永远也不可能对他产生这种患得患失的心境。
“我与王爷,大约更多的是惺惺相惜罢。”阮棠打了个马虎眼,不欲多说。转过头劝和颐,“那些话本,拿来解闷可以,千万不要当真。”
和颐不解,投来疑惑眼神。
“爱情只是调剂品,为生活调色增味,倘若把那一点爱意看得重了,反而本末倒置。”
和颐笑了:“棠姐姐,你可是为了爱,连命都不要的。”
阮棠自觉打脸,却又无从解释。老阿姨心态地拍了拍和颐的手:“你还小,大了便懂了,我们的一生,有很多比爱重要得多的东西。”
两人说到这里,一个小宫女急急走过来,行了礼,笑道:“大娘娘催王妃回慈明殿呢,宴席已备好,就等王妃开席了。”
和颐笑了:“那我先回去了,今儿来慈明殿,就为见姐姐一面。”说罢,宝笙迎上来,笑着对阮棠行礼,一行人自去了。
阮棠往慈明殿走,路过延福宫时,只见一群宫女内侍面色惊惶,近乎逃跑地急急走过。
阮棠忍不住驻足,琳琅却上前一步,小声劝道:“王妃别停,到慈明殿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