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庭守在花厅外,盯着庭院里的琼花发呆。阮棠走近了,他才发现。连忙躬身为礼,道:“今日晚膳设在花厅,王爷正在花厅挂画。”
阮棠轻手轻脚走进花厅。
赵倦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杆特制的挂画架,正把一幅用墨极费的《风竹图》挂上墙。竹叶瘦削,浓墨杀人,和窗外的琼花俨然是两个世界。
赵倦歪着头,静静欣赏墙上的画儿。
在阮棠犹豫该不该开口说两句成年人的客套话时,赵倦先开口了。
“听说你前几日去了州桥夜市。”
“啊——”阮棠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想在那里开一家酒楼。”
赵倦慢慢转动轮椅,侧头看她:“据我所知,开在州桥夜市附近的酒楼,十家活不过三。”
阮棠没想到他一上来就给她泼冷水,瞧他一张冷脸,好声好气地说:“我知道不容易,但我想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是三还是七呢?”
赵倦凝视她,眼神中带着几丝研判。
阮棠大喇喇回视,大有一较高下之势。
赵倦淡淡道:“你打算用酒楼保住阮家?”
阮棠噎住。
她原是要自救,给自己一个可进可退的机会,才决定创业。和阮家关系不大。再说,她如今既没落入赵靖陷阱,又嫁进了晋王府,原书中的命运曲线已经发生改变,阮家应该也脱离危险了罢?
“我昨日收到消息,百杲国的耶律仁极于十日前突袭西北边境的白洛城。”
阮棠吃了一惊。
“百杲现主耶律仁极是难得的清正明主,继位十余年,息兵养民,如今吏治清明,国力强盛。此次借榷场纠纷起兵,应是筹谋已久。”
边境不动,官家便没有动阮家的机会。边境一动,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阮棠回想原书中的情节,她记得的,书中并没有百杲突袭白洛城的描写。
是她改变了原本的情节线,所有一切都发生改变了吗?倘若如此,这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之后,阮家可能就要面临危机……
阮棠头疼起来:“我爹……”
“他已经赶到雍州,阮又微自领先锋,先行赶去白洛城。白洛城易守难攻,是我朝西北的第一道屏障,不易被攻下。”
阮棠略略松了口气。
“我听说……你出嫁前与秦国公有过一番深谈。”
阮棠抬眸看了赵倦一眼,掩去诧异,不动声色道:“是,我娘早逝,爹只能代替了娘,教我一些为人妇的道理。”
赵倦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没再多问。
在花厅用过晚膳,阮棠正要告退时,赵倦忽然似是不经意道:“刘泉的儿子刘玉珂,因博戏被抓,如今刘泉四处打点,拼尽一切救子。”
“嗯?”阮棠疑惑地看赵倦。
赵倦却不再看她,对于庭吩咐:“送王妃回澄碧堂。”
阮棠心中揣着个大谜团,又担心阮氏父子,见赵倦明摆着不想多说,只好和于庭出了临水阁。
夜幕低垂,风里送来槐花香气。
于庭声音很轻,像夜风送过来的:“刘泉就是揽月楼的东家。”
阮棠心头一动,看向于庭。
于庭仍低着头,毕恭毕敬跟在她身旁。
“半月前,军巡铺夜间巡逻时,端了一个赌窝。大宁虽一直禁赌,重者杀头,但民间却屡禁不止。犯了赌禁,拿些钱去赎人也就罢了。刘玉珂这次却没有好运气,撞到都巡检使余承手里。余承早前与刘家有过节,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便欲置人于死地。”
巡检使余承?姓余,难道……
“余承是刑部侍郎余恩亭的长子,向来跋扈,又极其护短。”于庭仿佛能看透她心里想什么,下一句就为她解惑,“他是余惠的兄长。”
一家子,难怪。
“刘泉托了很多关系,费了许多银子。余承今日松了口风,不要刘玉珂的命,却狮子大开口,问刘泉要一大笔钱。现下刘泉正在仙悦楼,拜见周行老。”
阮棠知道这是极为重要的消息,很是感激:“多谢告知。”
“周让惯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且素日与余家交好,不一定肯帮刘泉的忙。”于庭说到这里,不再多说,朝她躬身行礼,正色道,“已到了澄碧堂,我便先告退了。”
“多谢。”
于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里。
阮棠沉吟片刻,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几步迈进澄碧堂,见豆蔻正微仰头,在廊上逗绝绝子,扬声道:“豆蔻,备马车,叫琳琅替我整装,我们这就去仙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