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愁肠百结之下,也忍不住笑了笑。
“官家看你不顺眼,与其在他眼前讨人嫌,不如远远避开,他看不到你,自然就不找你麻烦。”
赵倦笑了一声:“我若去了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才真担心。”
太后沉默不语。
蒋宫令又催了回宫,太后只得起身,托付阮棠多照看赵倦,采买这样的小事,让下人跑腿便是,别再自己去了。
阮棠一一应下。送走太后,想了想,还是去看看赵倦罢。
那盒酒酿桂花糕被扔在一边,赵倦正在专心看一份卷宗。他此时穿着月白中衣,头发垂在身后,有一种荏弱的美感。
赵倦轻轻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蹙,似乎不明白她怎么又回来。
“怎么了?”
阮棠仔细打量赵倦神色,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脸上的病气,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糕,你不吃吗?”阮棠指了指那盒酒酿桂花糕。
赵倦:“?”
阮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起糕,搞得像自己舍不得一盒糕一样。她明明想关心一下赵倦,这人有时候挺烦,说话也不讨人喜欢,但毕竟帮她好几次。礼尚往来,她也想偶尔给他一点帮助。
“你想吃的话,拿走罢。”赵倦语气淡淡,目光又转回卷宗之上。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赵倦放下卷宗,有一点讶异:“阮娘子,你觉得我需要帮助?”
“偶尔示弱也没什么。”阮棠撇嘴,“再说我也不是没帮过你,你卡在砖缝里的时候,是我推你出来的。”
“我没忘,阮娘子不必特别提醒。”赵倦声音忽然冷漠起来。
不气,她不和一个可怜人置气。据说吃好吃的,能让一个人心情变好,就像最近,每次试吃于小乔的新菜时,她都要被惊喜到。豆蔻昨日还问她:“娘子,你是不是胖了?”
心情好,自然就心宽体胖了。
正巧明日又逢七……
“王爷,你还没去过楼外楼罢?”
赵倦:“?”
阮棠:“你明日来楼外楼,我请你吃饭。”
赵倦面无表情:“本王没空。”
“明日逢七,你反正要和我一起用膳的,来楼外楼罢,保准让你吃得开心。”阮棠心里计划着,将最近研制出的新菜,都轮番做给赵倦尝尝。
“是你最近救的那个女厨子?”
“王爷真是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阮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的所作所为,都登报广而告之了,我是腿残,眼又没瞎。”赵倦终于看完手上那份卷宗,轻轻合上,施舍似的看过来,“我若是去了,你的酒楼立刻会被人盯上。”
阮棠:“……”
末了,他开恩似的:“去天水巷罢,我尝尝你新厨子的手艺。”说罢研判地看了一眼她,“瞧你好像都吃胖了。”
阮棠:“……”
不想说话,甚至想收回自己的邀约。
—
于小乔不知阮棠真实身份,阮棠没准备瞒她,但这姑娘似乎一心钻到研制美食当中,对阮棠是谁、是圆是扁也不甚介意。
对女人来说,恋爱会让她改头换面,失恋也是。
于小乔留在楼外楼,原是准备找到负心汉,狠狠报复一番。这还没过去多久,似乎已将男人抛诸脑后。
阮棠上次对她说:“你出门时,把宅子里几个小厮都带上,别吃了亏。”
于小乔莫名其妙:“我出门做什么?”
“……你不找那个负心汉了?”
“我吃饱了撑的,找他干什么?”于小乔狭长的眼角刀锋一般,眨出一道深深折痕,眼头没抬一下,只专心在菜刀下的开花豆腐上。
阮棠从此没再提过这件事。就当于小乔是个从天而降的小厨娘,是上帝赐她的救兵。
阮棠说要在天水巷招待客人。于小乔只问了两个问题,简单直接:何时?几人?
一番商量后,她们拟出菜单。都是新菜——在阮棠的“口头指导”下,于小乔这段日子反复试验出,算是成功的现代口味菜。
菜单上列好菜品:水晶肴肉,酸菜鱼,蒜茸开片虾,粉蒸肉,鸡汁干丝,清炖狮子头,平桥豆腐羹。点心类有韭菜鸡蛋煎饼,羊肉锅贴,红糖糍粑。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清淡口味,她们试验的都非重口菜。
菜单已在手中捏了许久,阮棠陷入沉思。她本非伤春悲秋之人,这些熟悉的菜名,却令她深觉乡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