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托赵倦找先生,赵倦斟酌一番后,说她身份敏感,苏眠的身份不能被人戳破。于是让梅舜英兼职做先生,教酒楼的伙计们识字、算术和看账。
心生七窍的梅舜英肯来授学,阮棠求之不得。
梅氏夜读班开班授学已有了些日子。
阮棠在酒楼二楼空出一个大包间,作为教室。酒楼打烊后,梅舜英过来授学,单日学字,以《论语》和《诗经》作为入门教材;双日学算术、记账等实用技能。
教室中间隔着几扇高高的屏风,男左女右安排座次,凡在苏氏干活的伙计跑堂厨司,都可以来学习。
后来,温昭昭无意中从朱绣口中得知有这个夜课班,来央求阮棠,说掬秀坊的年轻姑娘也想来上课,阮棠自然十分欢迎。
温雪娘夜里到的京城,在城南码头靠岸。
温昭昭雇了车队,去卸货驮货。到了掬秀坊黑漆漆的后院,温雪娘吓得差点晕过去,以为自己出了趟院门,掬秀坊的绣娘都跑了。
“人都去哪了?”
温昭昭才想起来,一路上忘了告诉温雪娘:“都去苏娘子办的夜学了,坊里最近没有什么急活,姐妹都想学认字、会看账,我便做主让她们都去读书了。”
温雪娘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苏娘子,真是个妙人。”
妙人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催促琳琅赶紧给自己整妆,急匆匆赶来掬秀坊。
温雪娘之前信中同她吹嘘,说这次购买的变色锦缎如何美丽绝伦,保准她看了要惊掉眼珠子。
阮棠急着来见世面。
温雪娘也在欣赏她设计出来的定制款内衣。因为此时女子穿着,最盛行抹胸配长褙子,所以设计经过数次改良后,相当于将内衣缝制在抹胸中,比世面上的普通抹胸更有型,更有质感。
“怎么想出来?”温雪娘双目放光,“这款产品投入市场,必将引来京城贵女们的追捧。”
阮棠原本就对现代内衣的塑形和舒适度有信心,温雪娘浸.淫.绣品界十几年,她能说出这样的话,阮棠更是如饮鸡血。
“若是以我这次买回来的流水落花锦来做……”温雪娘信心满满,“苏娘子,你怕是又要成为成衣店商家们的公敌了。”
阮棠:“……我求之不得。”
—
手作制衣工序慢,原本阮棠在掬秀坊下了一笔订单,制作了第一批新款内衣。但温雪娘购回的流水落花锦实在太过惊艳,作为未来苏氏制衣店的主打招牌,自然精益求精。
阮棠拍板,制衣店延期开业。使用流水落花锦,开始第一批两百件限定款高级抹胸的制作。
有蒋宫令上次的提醒,阮棠如今不敢日日往外跑。好在酒楼如今已经上了轨道,有甘蓝和于小乔盯着——于小乔在楼外楼附近赁了一间二楼的屋子,去酒楼上工不过百余步,她几乎以酒楼为家,酒楼打烊后,还在厨房研制新品。
制衣原本有温昭昭和朱绣盯着,如今温雪娘回来,“专家”全程把控质量,阮棠更是再无担忧。
正好已到盛夏,动一动便汗如雨下,阮棠便蛰伏王府中,权当给自己放暑假。
每日午后,蝉鸣声中,豆蔻用凉水擦一遍清凉玉簟,窗前装一缸冰降温。阮棠揽着玉枕,能沉沉睡一下午。
傍晚在兜风亭摆晚膳,澄碧堂的饭食仍是甘蓝负责。有时她在酒楼忙,便由豆蔻或辛夷去酒楼取“外卖”。
这一日逢七,傍晚时,于庭推着赵倦来了兜风亭。
澄碧堂众人正在亭中,倚栏比赛垂钓,谁输谁请客明日的冰镇糖水。
赵倦看了各位身后的桶,琳琅辛夷文茵都各有一两条小鱼,只有阮棠的桶里,仍是半桶清水。阮棠急得坐不住,隔一时便提竿看有没有鱼。
豆蔻笑道:“娘子又不是输不起,怎么就急成这样?”
阮棠:“你不懂,请客事小,面子事大。”
赵倦轻咳一声,众人这才发现他到了。
“钓竿给我。”赵倦朝阮棠伸出手。
阮棠立刻把钓竿递到赵倦手上:“王爷一定要替我赢。”
自己坐到一边吃葡萄,看赵倦气定神闲,不急不躁。似老僧入定一般,只静静看着湖面。也不见湖面有甚动静,他却利落地单手一扬,钓丝上绷着肚皮扭动着,好大一尾鱼。
琳琅赞道:“王爷这一条鱼,已足够胜我们了。”
赵倦没做声,于庭替他上了饵。钓竿又入了水,不过片刻,又钓上一条大鱼。
众人都呆了。
阮棠难以置信:“难道经了于庭手的饵,更香不成?”
赵倦睨了她一眼。
于庭笑道:“臣不敢居功,是王爷厉害。”
连钓四尾大鱼,阮棠坐不住了,不信邪:“换我来试试,于庭来给我上饵。”
赵倦把钓竿还给她,自己让到一边。过了盏茶工夫,仍是一无所获。
“你性子太急了,鱼还没咬钩,你就提竿,哪里能钓上来鱼?”
阮棠虚心受赵倦的教:“那我多等等。”
这次等得久,提竿也晚——太晚了,鱼钩上的饵已被吃光了。
众人都笑起来。
一片笑声里,豆蔻撑着筏子,从湖上行来。老远就朝她们招手。
“这丫头难道又去数莲蓬了?”阮棠奇道。
琳琅笑道:“这两日梅管家喊人来摘莲蓬,豆蔻不是之前和梅管家打赌吗?她不放心,亲自上荷塘边盯着,心里数着呢。”
待豆蔻上了岸,进了亭,大家都问她莲蓬结了多少,打赌结果如何。
豆蔻很沮丧:“我输了,梅大哥赢了,今年结了将近六千朵莲蓬,莲蓬大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