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大厅悬吊一盏巨大的玻璃制做的折枝梅花灯,灯盏作梅花形,一朵梅,一支烛。饰以不同颜色的玻璃罩,烛光经玻璃折射,反射到四面墙上,营造出五彩幻境。
到场的人,都仰头看着这盏琉璃吊灯,发出啧啧赞叹。
白仲清到场时,引发一阵轰动。都知他是新上任的几行行老,又与商务司官员亲近,新近主持开辟几条商道,是京城商圈炙手可热的人物。
许多东家今日都是冲着白仲清来的。
而庄夫人、颜廷之和大小刘等,因私下知道画作出自太后之手,因为好奇,也特意来捧场,预备了买几幅回去,供在书房。
走秀开始后,T型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模特儿,都是温雪娘牵头寻来,阮棠亲自挑选,其中有教坊司的乐籍女,也有掬秀坊的绣女。因为给的报酬不菲,愿意来的娘子很多。
走秀是很现代的东西,所以无法照搬到古代。尽管大宁民风开放,毕竟还是封建王朝,对女子“管束”很多。阮棠与温雪娘商量后,决定还是不能只穿抹胸配长裙,褙子必须得穿。
如何让褙子不喧宾夺主,能突出抹胸的主场地位。阮棠与温雪娘挑了很久,才配出共十五套服饰。琳琅负责妆容和发型,朱绣和辛夷给她打下手。从下午开始忙活,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完成了十五人的妆面。
因为担心现场出现意外,阮棠还准备了两个候场,也上好了妆,一旦发生意外,替补便顶上去。
戌时一到,笼罩在T形台上的纱幕缓缓拉开。
秀台的出口悬挂着一盏圆溜溜的玻璃灯,灯罩内燃着烛火,映照出毛茸茸的暖黄光,就像一轮浑圆的月亮。
众人的目光不由全集中在秀台出口。
丝竹声起,大厅光线转暗,衬得月亮灯明亮起来。
充当麻豆的女郎挨个从这扇悬月门走出,袅袅婷婷,姿态万千,恍若月宫嫦娥。
先出来的娘子都是浓颜系长相,服饰配色采用撞色手法,怎么大胆怎么来。赤缇色抹胸配翠微色旋裙,外罩薄如蝉翼的松花黄长褙子。脸上的妆容也来添色,花钿、斜红、面靥儿。
五位“撞色系”之后,是五位“时下流行系”。大宁处处讲究雅意,平日里女子穿的颜色也都比较素雅,均是淡青、素黄、浅红。纹路都是折枝暗纹,以银丝线绣成。
最后五位,为迎接即将到来的中秋节,采用的均是白色系。不同的白,进行叠加和过度,饰以高鬟飞天髻,在月亮灯下缓缓走出来,仿佛嫦娥仙子亲至人间。
走秀完毕,所有麻豆上台,定格成一幅静态画。配《天上人间曲》,阮棠借了现代的《明月几时有》配曲,哼给教坊司的乐师听,乐师经过改动,谱成《天上人间曲》,由教坊司演绎。
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如听仙乐耳暂明”。
T台谢幕后,客人来往穿梭,观看玻璃品和画展。原先展示新衣的娘子们,化身导购,解答各位的疑问。
阮棠还在后台与温雪娘说话,辛夷走进来,附耳道:“于庭来了,要见娘子。”
于庭是奉命来买画儿,递过一张纸笺,密密麻麻写了四十余幅画名。太后画作搁在王府时,阮棠是与赵倦一起整理起名题字的,大都是赵倦亲题,还有一些是拿到外面,托各路关系,请当世书法家题的字。
所以赵倦对画作对应的画名一清二楚,他这是一气要买四十余幅画儿。
于庭小声道:“王爷说了,画资以娘子当日当出的红珊瑚树的赎资相抵,倘若不够,等回去找王爷,他会补上余数。”
阮棠:“……”
真不愧是赵倦,这算盘打得响,她隔这么远都听见了。
她哪好意思再让赵倦补钱?赵倦这是来给亲娘捧场,也是给她捧场呢!
大厅中的客人还在看着画儿呢,忽然进来十余个跑堂的伙计,不由分说,便将正在展出的四十余幅画儿搬走了。
客人们不答应了,吵吵嚷嚷问充当导购的娘子:“出了什么事?怎么把画都拿走了?”
温雪娘上前解释:“这些画儿都被人买下了。”
什么叫哄抢现场?阮棠算是见识到了。
有赵倦这大手笔在前,客人都怕余下的画作也被买断,立刻买下自己看中的画儿。太后的画作是最先卖空的。
接下来是玻璃制品,因为玻璃贵重,都是先下定金,约定好日期,由店家派人亲自送货上门,再结尾款。
抹胸卖出去的不多,阮棠也并不沮丧。
因为今日来现场的,大多是男商。但是只要今夜的事儿传出去,不愁没有女客上门看新鲜。开设秀场的效果如何,过上几日,便可见分晓。
这一夜忙到子时方散。
阮棠回到王府,没有去睡,先叫来文茵,算了一笔账。
玻璃制品的收入,要和路东家八二分,她只有二分。卖画的钱,赵倦的部分是抵账,所以只有五十余幅画儿是有收入的。
文茵算完帐,玻璃制品赚了三千两百贯,五十多幅画儿收到两千八百贯。
也就是说,把她玻璃制品赚的钱填进去还不够,还得她再拿出一千八百贯。才算填平卖画的收入。卖画总入七千八百贯,对一个籍籍无名的画家来说,算是天价了。
多亏赵倦来添的一把火,饥饿营销真是在哪个时代都管用。
将这个消息告诉太后时,阮棠自然不能说真话了。
“大娘娘的画儿太好了,简直是疯抢现场,我原本还想留下几幅珍藏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就都卖出去了。”
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得知最后卖得的钱,吓了一大跳。
“莫不是你们诓我,故意哄我高兴罢?”
阮棠笑道:“钱是真金白银,摆在库房里了。太后若是不信,亲自去看看。”
赵倦也替她说了几句话。
阮棠又道:“今日特意来和太后商量,这钱拿去给惠民局,是一次把钱都给了,还是分批给?是直接给钱,还是置换成冬衣、吃食、用具等送去?”
太后听得笑了:“偏你这么多主意。”
蒋宫令也笑,道:“我倒觉得,分批置换成冬衣、吃食送去比较好。惠民局管事的若是按规矩办事还好,万一有那一两个见财起意,贪墨了去,钱没了事小,辜负了大娘娘一片怜老恤幼的心事大。不如预先问问他们缺什么,买他们最需要的送去,这样细水长流,好过丰裕一时。”
太后点头:“说得正是。”
“若为长远计,我们把这笔钱拿去投资,钱生钱岂不是更好?每年都拨一定的钱款,给惠民局的孤老孤小送温暖。”
赵倦看向阮棠,目光柔和,仿佛冬雪融化后的,两汪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