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豆蔻真是瘾大人菜的典范，莲蓬的赌约输了后，按照早先的约定，给梅舜英跑了半个月的差使。结果记吃不记打，转头跑去和于庭赌，又输了，如今又在给于庭当跑腿儿。据说前几日赵倦逗她，问她要不要和自己赌一把。

豆蔻这时倒精了，道：“我连梅管家和于管事都赌不过，更不敢与王爷赌了。”

嬉笑间，马车停下，王府到了。

阮棠先回澄碧堂换衣裳，却见赵倦正坐在廊下，绝绝子站在他肩上，聒噪地表演“单口相声”。赵倦眉目轩敞，嘴角竟然噙了一丝笑。

阮棠：“？”

什么鬼？这个百年一笑的面瘫，居然在笑。绝绝子到底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走近了，听到这活宝鸟嘴里噼里啪啦快速背一段话：“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

赵倦居然听数学题听乐了，果然审美不同于常人。

这鸟也是精怪，常常飞到书房角落里，默默陪文茵。文茵最近正在学习《孙子算经》，八成是读题时，被这鸟听去了。这几日有事没事，便背一道数学题。

文茵听到几次，很有些沮丧，因为有些题她不过念了一两遍，这鸟便记住了。从速记方面来说，绝绝子能强过大部分人。

赵倦轻咳一声：“听说酒楼最近又研制了新菜。”

阮棠点点头：“正想请王爷吃饭，多亏你派来我苏越哥哥，才救了我未来嫂子。”

赵倦：“你也说了，是你苏越哥哥救你未来的嫂子，苏越救他嫂子应属本分，倒用不着这么客气特地道谢。”

阮棠：“……”

洗了脸换了衣裳出来，看到赵倦正在教绝绝子说绕口令：

“瓶打灯，灯打盆……”

绝绝子学得一头劲。

真是奇了，阮棠狐疑：“王爷今日有什么喜事？”

赵倦正了正脸色：“我能有什么喜事……”

用晚膳时，赵挑剔成了赵夸夸，桌上十道菜，他吃一道，赞一道。还变着花样儿夸，将文人墨客最酸的那一套使将出来，若传出去，晋王今日曰的每一个字，都能让大宁文人汗颜，再被串成册子发行。

他明摆着是借夸菜，来宣泄心中藏不住的滔滔喜悦。

甘蓝如今是于小乔的徒弟，桌上的饭食都出自她的手，刚开始受宠若惊，后来越往下听，表情渐渐古怪。悄悄问阮棠：“王爷他是不是喝醉了？”

不像喝醉，像嗑嗨了，赵倦一定有事。

用过晚膳，赵倦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味道。阮棠便让甘蓝再做些小点心来，斟上夏天酿好的葡萄酒，二人在花厅里扯闲篇儿。

趁着赵倦心情好，阮棠顺势提了个要求：“三哥说燕统领箭射得好，想找机会向他讨教讨教。”

赵倦一口答应了。

“不需要问问燕统领的意思吗？”

“他都听我的。”

……

赵倦今日是赵机器猫，有求必应的那种。这等好机会，百年难遇。可惜阮棠现在顺风顺水，既不缺钱，也没难关要跨，用不到赵倦……

“王爷，趁你今天心情好……”

赵倦打断她：“本王没有心情好！”

“行！那就趁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答应我一事罢。”

赵倦：“什么事？”

“……还没想好，你先答应了，他日我有事相求，你得帮我。”

赵倦：“……”

他凝视阮棠，这会儿褪去“醉意”，眼睛亮极了：“是你傻，还是你以为我傻？”

—

过了好些日子，阮棠才知道赵倦那日为什么高兴。

“真假皇子案”结案了，皇子是个假皇子。假皇子的娘，倒确实是大庆八年与先帝春风一度的宫女，事发后的第二日，便被灌了去子汤，赶出宫廷。出宫后嫁人，先育一女，后来才生的假皇子，假皇子是大庆十年才生下来的。

敢冒充皇子皇孙，是杀头的重罪。阮棠不信一个普通老百姓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但这事最终只将那泼皮菜市砍头，便结了案。

只是如此而已，赵倦也如此高兴。

阮棠揣测，他之前应该是以为那假货大概率是真的，若是认祖归宗，多出一个王爷事少，凭空来个“先帝出轨罪证”，在太后跟前晃，徒然惹太后伤心，才是赵倦最担心的。

一块心病随着一颗脑袋落地治愈了，大庆八年这块大石，再度沉入岁月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