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蓝对吃之一道很有灵气，阮棠一说，她便明白过来。

最终在花厅里备了三只碳炉子，毕竟这是大宁，主仆有别，赵倦和阮棠各一个，下人们合吃一个。阮棠很想加入多人火锅，但考虑赵倦的感受，还是忍住了。

摆盘后，只见肉类都薄如蝉翼，蔬菜都切了花刀，精致得仿佛御宴。

在阮棠指导下，甘蓝又调了不同口味的酱汁，供大家自取。如今没有辣椒，时人吃辣，大多取的芥末和生姜的辣味。阮棠不喜芥末，便只取了酱油碟儿。

于庭和豆蔻去酒窖取来几样酒，也是自助，各自喜欢什么，自取。

阮棠先向大家示范吃法：“先涮肉，肉片在汤中晃荡几下就熟了，随吃随下，不要一次下太多，煮久肉就会老。待汤里肉汁丰盈，鲜香四溢，再下素菜。”

众人学起来，都觉涮菜味道很是鲜美，配上不同的酱料，又别有风味。

赵倦奇道：“你从哪里知道这种吃法？”

阮棠：“……”

赵倦点头，似笑非笑：“晓得了，又是从某本已经找不到的杂书上看来的……这种吃法可有什么说头？”

阮棠搜索脑中不多的历史知识，据说南宋时就出现火锅吃法，那时叫“拨霞供”，涮的是兔肉，名字取的是肉片在锅中翻腾景象。

阮棠：“这玩意儿有雅称和俗称，雅称叫‘拨霞供’，俗称又叫‘火锅’，‘打边炉’‘涮锅’。”

赵倦沉吟片刻，道：“挺形象。”

阮棠考虑过在楼外楼上火锅吃法，但大宁上层社会主流还是分餐制，火锅这种大家一锅吃口水的热闹吃法，他们不一定能接受。

甘蓝给她和赵倦单独设锅倒是提醒了她，可以上小火锅啊！

寒冷的冬天，谁能拒绝火锅呢？

况且这个时代是真的冷，刚入冬时，阮棠每日都要和绝绝子一起数檐下的冰溜子，到现在，她已经能对从屋檐垂到地面的冰柱习以为常了。假装自己睡在水晶洞里，还挺美！

花厅里暖融融的，他们吃了一轮又一轮，预先洗好切好的菜吃光，甘蓝和豆蔻回厨房，又添来新菜。

火锅引起的食欲仿佛成了无底洞，无论多少菜下肚，都满足不的口腹之欲。最终散席时，众人都觉腹中饱足，口舌却意犹未尽。

几日后是赵倦的生辰，赵倦又点了顿火锅。因事前做足了准备，食材极为丰盛，堪称水陆空火锅大宴。

甘蓝迅速领会“万物皆可涮”的火锅精髓，与于小乔试验不同锅底后，于农历年前，在楼外楼推出小火锅吃法。

京城的火锅热从此开始，短短两年间，风靡大宁南北，甚至在番国也流行起来。

百杲国的羊肉，南国的江鲜，大理国的菌菜，楼外楼的汤底，构成顶级火锅的标配。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的晋王府，从冬至开始，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这是晋王妃嫁入王府后的第一个春节，梅舜英总揽全局，豆蔻给他当助手出馊点子，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

老阮的信来了，新年回不来，阮又循也是。阮又微闲人一个，收到双份邀约，犹豫去平江府的叔叔家，还是留在京城中的舅舅家过年。

不久后，这个问题被上天解决了。

连下几日大雪，整个京城就像被冻住了，江河冰封，道路堵塞，船只、车马往来不畅，阮又微插翅也飞不出京城。

这一日，阮棠派人往几家惠民局送了棉衣棉被炭火，鱼肉蔬菜米面。豆蔻回来说，惠民南局有几间屋舍的顶漏了，急需要修。大雪天又不好大动干戈，只好拿茅草先凑合铺上。阮棠把这事记在心上，只等春天化冻后，便找工匠去修。

豆蔻发牢骚：“这是朝廷的分内事，但是听管事的说，原该上个月就拨下来的钱粮，到现在都没见一个铜板一粒米。前几日都开始吃稀的了，炭火也一直没分派下来。对我们千恩万谢，说救了急命。”

阮棠想了想：“忙要帮，但是每一个铜板，用到哪里都要记账。你和管事的交代过了吧？”

“说了，都一一应下了，还让娘子随时派人去检查。”豆蔻又想起一事，“庄子上的帐目前两日也收到了，我拿给文茵看，她正在核对。信中还说大雪封路，庄子上产的好米运不过来，只能等开春后再说了。”

怕只怕今春要迟来了，这雪若是继续下，下到来年春，冻僵了田地，怕就是个灾年了。前两日去临水阁找赵倦，撞见赵倦正听梅舜英说雪灾的事，赵倦眉头紧锁，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百杲国师的预言，只怕要成真了。”

梅舜英没懂这话中之意，阮棠却是记得的。

百杲国国师占出今年大宁大灾，所以耶律仁极当初才会出兵。难道百杲国师的预测，事件没错，错的是时间？

大雪灾苦的是百姓，富人继续酒醉金迷。几家瓦子日日客满，热闹更胜往年。

这一日，朝廷专供王子皇孙的“年货”也送上门。梅舜英清点了，告诉赵倦阮棠：“比往年分发的多了一倍有余。”

不管是丰盈富足还是捉襟见肘，年总得过，永宁十四年的新年还是到来了。

路东家给阮棠送来新年礼物，是八盏精致的玻璃灯笼，套层，不知用的什么“技术”，里面那层会滴溜溜转。阮棠自认是粗人，玩不明白这些精致玩意儿，转手全送给赵倦。

章征也给她送来样书和卖书稿酬。她的连载话本，已经集结出了两卷书，加印数次，还是供不应求，引发京城纸墨俱贵。

不管怎么说，这一年对阮棠来说，是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双赢。

阮棠是手里有钱底气足，酒楼和制衣店放假前，每个员工都领到了自己的“年终奖”和“年货”。还选出几位优秀员工，升职的升职，拿奖金的拿奖金。

阮棠原本想留于小乔在天水巷过年，却被婉拒了。她说自己有去处，能去哪里？问豆蔻，豆蔻比她这个主人还神经大条，说：“我不知道啊！”

直到傍晚放工，漫天大雪中，白仲清的马车停在楼外楼门前，于小乔裹着风帽上了马车，阮棠方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