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身体不舒服,阮棠也很想好好同赵倦说一番自己的计划。只是这会儿,她胃酸上涌,又吐了一番。
“你试试屏息,把呕吐感压下去。”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没听说过屏息能治呕吐的。不过下一刻,于庭进来了,手上拿着托盘,托着一只玉碗。
“王妃,药好了。”
一碗黑黝黝的热汤药递过来。
阮棠更想吐了。
赵倦闲闲道:“我要是你,就乖乖把药喝了。”
看阮棠一脸嫌弃,又加了一句:“如果不想接下来的十几天一直在船舱里吐的话。”
药苦,是真苦。捏着鼻子一气灌下去,阮棠苦得眉毛眼睛挤在一处。
这次备的厨司不怎么样,但是医官却是极好的。是大娘娘特意嘱咐过的,说赵倦腿脚不便,身子又虚,特意从太医署挑了两个医术顶尖的御医跟着。阮棠这碗药才饮下盏茶功夫,就有了效果,胃里暖融融的,将痉挛的肌理都熨平了。
赵倦觑她眉目舒展,淡淡道:“好了就起来罢,鸠占鹊巢。”
阮棠也不想继续躺下去,穿上靴子,戴好纱冠,又成了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太监。她给自己斟茶,正要就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忽然想起一事,对于庭道:“别叫我王妃,万一叫人听见……”
于庭摸了摸鼻子:“那叫啥?”
两人都看向赵倦。
赵倦想都没想:“叫元木。”
阮棠:“……”
真有你的赵不倦,直接把她名字各抹去一半,倒是省事。
“当初我开楼外楼时,京城也无我立锥之地,我这不还是打下了一片天吗?”阮棠真觉得胃里舒服了,一旦呕吐感消失,饥饿感就会涌上来。
“于庭,有吃的吗?”
于庭笑道:“我去厨房看看。”
“王爷,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无知者无畏。”阮棠两只眼睛在四周寻觅,饿狼一般,充满丰沛的食欲。
赵倦:“……舱房里没吃的。”
那便作罢,安心等着于庭回转罢。
“人一旦开始思考,就容易知难而退。而一旦想多了,就会一事无成。我知道吴越地区已经有了自己的商业生态,可能起始很难,也可能插不进去脚,但一步都不行动就退,不是我的作风。我也知道你怎么想的——京城里做得好好的,何必跑来陌生地方从头开始,看起来多此一举。”
赵倦神色认真,静静听她说。
“京城地动之后,我手上的两家铺子都有损失。加上路东家那边的损失,足够让我肉痛了。其实这次还算幸运,倘若地动更严重,铺子直接化为乌有也有可能,那时再想翻身可就难了。王爷想想,倘若我在多地都拥有分店,在打响品牌、扩大影响的同时,我是不是也能分摊风险呢?”
赵倦很聪明,立刻懂了她的意思,但他也有了新的疑问。
“可是饼摊得大了,你能顾得过来?”
阮棠发现一个问题,赵倦对经商很有兴趣,每次谈到生意经时,都会听得格外认真,还会积极举手,非要将自己的疑惑全解开。难得赵倦对现代的经营理念接受速度如此快,倘若他穿越到现代,一定适应得特别快。
“可以像钱庄一样经营。有统一的招牌和风格,店里每季的新品同时发售。”
因为交通不便,大宁除了钱庄镖局,几乎没有连锁店的概念。阮棠给赵倦抛出了一个新的经营理念,而他也没有再提出疑问,似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新理念。
“所以这一次,我是借着你的东风,来吴越考察一番。原本想过几年再考虑‘四方开花’,但是这次地动让我害怕了。况且,白行老不是已经在开辟商道了吗?倘若商道开通,四方资源流通起来,也有利于连锁店的经营。我的女子技术学院,假以时日,也能源源不断提供技术和管理人才。”
“你办学时,已经考虑得这么长远?”
阮棠点头:“自然也想过。学员学成,要给她们安排工作。学院一年年办下去,毕业的学员越来越多,现有的店铺哪能容下这许多人?”
“你的话本子,是不是也在灌输‘女子需自立’的想法?”
阮棠吃了一惊:“没有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随即暗道不好,这话本子受到追捧后,阮棠确实有心夹带私货。不只为了牵制赵倦,让他无暇盯她。也想唤起封建时代,任劳任怨的女子的自我意识觉醒。这一点小心思藏得很隐秘,并未在文字里大肆宣扬,只隐隐通过女主的行为微弱传达。
赵倦作为皇权阶层,若是看出来了,那其他人呢?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因此来一场“文字狱”,她岂不成了始作俑者,会不会因此引火上身?
她小心打量赵倦,后者脸上近乎无表情,看不出赵倦的喜怒。
这时,端着菠萝果进来的豆蔻,打破了这一刻的奇怪氛围。
“娘子,菠萝果来了。”
……
阮棠干笑:“快些端来,我险些饿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