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人表情瞬间狰狞,长眉立起来,脱口便是训斥:“你没长眼吗?”
阮棠原还想道歉,一见他横,倒懒得与他讲理了,闭嘴站在一旁。
贾德润下不来台,心中掂量一番,忌惮她是赵倦近侍,换上一副笑脸,却将湿了鞋的脚伸长:“劳烦这位中贵人,替我擦干鞋子。”
没等阮棠反应,赵倦先冷哼了一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嘴里说出的话却透着几分冷和狠:“本王这位近侍,向来得宠。一点脏活累活,本王都舍不得她沾手。没想到贾大人这么大的官威,竟想使唤她给你擦鞋?”
贾德润愣住。
赵倦神情冷淡,带着几分倦意:“贾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了。天色不早,行船累得慌,本王要歇了。”
贾德润只好站起身,欲言又止,最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告退了。
没想到赵倦会护着,阮棠有些吃惊。偷偷看了赵倦一眼,准备去拿笤帚清理地板上的残茶。
“放着罢,等于庭来收拾。”
赵倦自己驱动轮椅,进了起居室,停在书案后,提笔蘸墨。
阮棠连忙跟上去,给他磨墨。心里挺高兴,她本以为赵倦会与贾德润虚与委蛇,要委屈她做小伏低。没想到赵倦这么刚,竟为了她直接甩人脸子。
“其实,也不必为我开罪了他。”阮棠想起贾德润的脸,忍不住撇了撇嘴,“他看起来就是个小人。”
纸上墨色晕开,黑黢黢的一块。也不知是枯石、枯树还是枯枝,赵倦画来画去,就是这老三样。若是枯石,接下来必定画竹;若是枯树,配的不是寒潭就是残雪;若是枯枝呢,后面必定要点几朵梅花。
阮棠是琢磨不出来,为什么枯枝上能长出梅花来,
赵倦这时懒懒答她的话:“我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笔轻移,竹节出现在纸上。故人称画竹为写竹,因为如同写字,用笔要合乎书法。纸上的竹节,与握笔的手指隐隐相照。赵倦生得一双好手,特别是做文雅事时,自有天生的风流蕴藉。
笔轻提,他头略后移,仔细端详纸上的竹。片刻后,方细细同她解释:“贾德润心中欺我是个无用王爷,否则,那些不作为的话,不会如此大喇喇讲出来。”
“他不是官家派来盯你的吗?”
“是也不是。”赵倦垂眸,继续描一段竹节,“贾德润为人圆滑,两面三刀。他是官家派来的不错,只怕暗地里,另有主子。”
阮棠有些担忧:“那你方才那样对他,不怕他背刺你?”
“背刺?”赵倦停笔,蘸墨,细细咀嚼一番,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随即冷笑一声,“我若连贾德润都怕,就不会自请来越州了。”
信你个鬼!阮棠心中暗中吐槽,你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明明是不愿意涉足府库失窃案,才借赈灾逃避。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越州的灾,那么好救?临走前,大娘娘说越州盘根错节,一摊烂账,不算夸大。”
“那你为何……”
“越州毕竟是我母家,梅氏一族的根基之地。大娘娘嘴上不说,心中很惦记家乡安危,也希望越州好的。既然时机将我逼到这个位置,我且放手一试,或许就能成功呢?”
阮棠只觉得他是闭门说大话。
“可你要人没人,要实权无实权,一点准备也没有……”
“你怎知我没准备?”
阮棠愣住,他能有什么准备?
出发前,赵倦的一举一动可都在她眼里。四处活动?除了临行前与太后拜别,赵倦连王府大门都没出。调兵遣将?只其中一日几位幕僚上府,给赵倦出谋划策(还不知有没有几条能用的主意)。
昨日出发,赵倦身边只带着自己、于庭和豆蔻。据说燕子回也跟着去越州,然而她这个便宜哥哥神龙见首不见尾,阮棠一面也没见着。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片刻后,于庭手里抓着一只鸟,进了起居室。看到阮棠在,脸上掠过一丝犹疑。
赵倦搁下笔,朝于庭伸手:“拿来罢。”
鸟是鸽子,爪子上还绑着一只小竹筒。于庭解下竹筒,抽出一个手指长短的纸卷儿,递给赵倦。
飞鸽传书?阮棠按捺住心中好奇,耐心观察赵倦。
赵倦展开纸卷,一目十行,眉头蹙紧。
“怎么?”于庭声音有点紧张。
赵倦声音有点冷:“简相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