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德润自那日来“劝”过赵倦后,再没见到人。论身份,赵倦是亲王,又是这次南下赈灾的“钦差”,贾德润应该早晚来请安才对。可见真没把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第三日开始,下起雨来,江风颇大,舱内昏沉,不得不白日也燃烛。赵倦很少出舱,除了收信发信,算计阴谋阳谋,便只看书下棋。
阮棠有几次抬头看他,见书页半日不翻,棋子久久不落,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事。
一日夜里,江上起了暴风雨,傍晚时,黑云已经压到江面上。
风高浪急,舱中烛火摇晃不停。
赵倦收起棋盘,见阮棠还拿着笔在写,道:“今日早些歇了罢,烛光不稳,伤眼睛。”
阮棠确实也觉得眼睛疼起来,便整理好书案,自去洗漱歇下。
偏这一夜不安稳,到了半夜,浪越发急。阮棠在摇晃中惊醒,一睁眼,看到床前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吓得一挺身坐起来。
“别怕,是我。”
赵倦的声音,很轻。
阮棠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点蜡……”
“嘘——别说话。”
阮棠住口,黑暗中听觉变得灵敏。片刻后,阮棠也发现了不对劲。外面除了海浪和风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呼喝声,兵器相击声。
阎婆江之所以叫这名儿,是因为这条江上有数不清的险滩,江险处,水寇就多。这条江下不知葬了多少白骨,埋了多少孤魂。
她看向面前的赵倦。
借着舷窗外的亮光,勉强能看清面前的人。赵倦穿着中衣,头发半散,微微侧头,认真听外面动静。
片刻后,耳朵动了动。
阮棠在一片静寂中,也听到了,动静越来越大,也就是说,水寇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阮棠声音压得很低:“于庭……”
“我有事交代他去办了。”
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一定被什么事绊住了,于庭是个知轻重的人,不会放下赵倦不管。
“你去书案下面的抽屉里,把我的袖箭取出来。”
阮棠答应了,下床去拿袖箭。
赵倦自己驱动轮椅往里间去:“拿了进内室。”
内室里的床一边靠着舱板,一边堆着三口箱子,约莫一人高,一米来宽。
阮棠取了袖箭,进去内室,见赵倦停在三口箱子前面。见她进来了,发出简短命令:“藏到后面去。”
她这才发现,三口箱子后还有一个狭小的空间,大小能藏进两个人。将赵倦推进箱子后面,轮椅占去大半空间,她只能贴紧舱板站着。
赵倦慢慢将袖箭绑到手腕上。虽叫它袖箭,其实这是一架小型机关弩,可同时射出六支三寸来长的精钢箭。
两人在黑暗中等待许久,阮棠腿都有些麻了。
忍不住问赵倦:“燕统领呢?”
她在船上这几日,都不曾见过燕子回。
赵倦的声音传来:“我让他先行去越州,寻找简相公的下落。”
阮棠:“……”
心可真大,除了普通侍卫,赵倦身边只带了于庭和燕子回,还遣走了燕子回。
说不慌,那是假的。上一次与赵倦从宫中回府,在路上遇险,起码有于庭带着几位身手好的侍卫,又有燕子回中途赶来营救。
如今他们在江上,于庭和燕子回都不在身边。若是水寇上了船,他们一个弱,一个残,跳水也都是死路一条。
正胡思乱想间,赵倦又出声了。
“别担心,于庭会赶回来的。”
“不知道豆蔻现在有没有危险。”
豆蔻在厨房旁边有一间小舱房,她在船上的差使是管库舱和厨房钥匙。如今外面情势不明,阮棠又不能把赵倦一人丢在舱房,不好出去找豆蔻。
“她在后舱,比我们安全。”
这时,外面喧哗声更大,“轰”的一声,船身似乎被大力撞了一下。
阮棠毫无准备之下,身子一歪,眼看要摔倒在地。
斜地里伸出一只胳膊,来扶她。
船身又被撞了一下,阮棠失去重心,摔倒在赵倦身上。赵倦也在慌乱中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阮棠:“……”
赵倦:“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