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勋捋须笑道:“之前那八个加起来,也及不上清池。王爷毕竟是京城中的贵人,什么美人没见过?非清池这样的国色,才能动心。”
张智瀚的小厮这时回转,悄声汇报几句,张智瀚长舒一口气,近日吊起来的心终于收回肚子里。
这边马车回了园子,阮棠和于庭伺候赵倦回了后院。
身边没有其他人,豆蔻端上醒酒汤。赵倦饮下,漱了口,脸上的酒气褪得一干二净,神色清明,哪里是喝醉的样子?
阮棠知道他又在几位当地官面前演了一出戏,这人真是天生的影帝,又能装醉又能装病,别说外人,他们天天在跟前的都看不出他是装还是真。
于庭:“我伺候王爷歇下?”
赵倦摇头:“不急,等一等,今夜必定有礼物上门。”
果然,话音才落,有侍卫来报,说张知州派了人,送来几车酒,抬来一顶小轿,都等在门口,问收不收?
赵倦在这侍卫进门时,便“酒色”上脸,又变成醉得迷糊状。一手支颐,眯着眼,似乎听不懂侍卫的话。
于庭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赵倦点了点头。
于庭和侍卫出去了。赵倦“面具”脱落,沉吟片刻,笑了起来,朝阮棠看过来:“走,推我去瞧瞧热闹。”
“这么迫不及待去看美人吗?”
赵倦:“……谁要看她?本王是要去瞧瞧他们给我上贡了多少银子。”
阮棠按照赵倦指令,推他出去,忍不住问:“清池娘子为何那么像柳娘子?”
“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大约是巧合。”
那也太巧了,她们可不止是脸长得像,一个人简直是另一个的复刻。
说话间,见于庭已过来了,指挥一队侍卫将酒瓮挨个搬进来,那酒瓮瞧上去很沉,有的需四个侍卫抬。待所有酒瓮一字型摆在台阶上,于庭一挥手,侍卫都退下了。
一共四十只酒瓮,挺大,一只只瞧着像个小水缸。
赵倦饶有兴致地打量一番,问阮棠:“你猜里面装的什么?”
这是当她傻子?
“你在三元楼盛赞雪腴,人家自然巴巴地送来雪腴酒讨你欢心。只是这么多酒,张知州难道是想让王爷醉生梦死在越州不成?”
“令人醉生梦死的,可不是酒。”
阮棠疑惑不解。
赵倦正色道:“这里面装着雪腴的,怕是不会超过十坛。”
阮棠:“……那其他酒瓮里装的什么?”
赵倦示意于庭。
酒瓮被相继打开,院子里瞬间弥漫诱人的酒香。前十坛确实都是满满的酒液,第十一坛打开时,豆蔻离得近,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
“娘子,这里面是装得满满的,全是银锭。”
阮棠凑过去一看,真是一坛子银子。于庭又接着开剩下的几十只坛子,无一例外,都是满满的雪花银。
阮棠:……这是送几十个巨大号的扑满吗?
于庭估算了一下,说大约有二十万两白银。
赵倦:“一出手就是二十万白银,真是阔绰。”
于庭问:“这银子怎么办?”
赵倦:“一个时辰后,你让侍卫搬进前院厢房里,封好。厢房四周拨几个人看着,不要出了错漏。”
于庭答应了。
阮棠不解,夜已经深了,不知为什么要等一个时辰后再搬?后墙传来细微的动静,落叶发出清脆裂响,有人往这边走。
看到院中这么多人,燕子回一愣:“都在?”
赵倦朝他点头:“进屋说。”
前一日赵倦交代他去查苏夫人,这才过去一天,燕子回已经把人查得明明白白,实在是因为苏夫人在越州城中太有名头。
苏夫人名苏黛,原是挽月坊的名伎,十岁时被妈妈买进坊里,因生来殊色,被十分用心地养育调.教。到十六岁时,方挂牌酬客。弹唱管弦,样样皆精。
两年前,张智瀚对她一见钟情,花了二十万银子的天价给她赎身,纳为妾室。这事当时轰动了越州,苏黛被人传为最贵伎人。张智瀚是真宠苏黛,要什么给什么,苏黛性子又跋扈,在大街上偶与人起冲突,必定要对方跪下认错求饶,方肯罢休,越州人无一不知,都拿她当菩萨哄着,不敢逆她的意。
二十万,阮棠心想,这样对比来看,给赵倦送来二十万银子倒不算什么了。苏黛这跋扈性子,倒是与京城中的淑德公主有几分相似。只是淑德公主好歹是金枝,她苏黛不过是个妾,长着张智瀚做靠山,竟敢如此作威作福。
燕子回接着说:“张智瀚一向有个惧内的名声在外,此前确实也没纳过妾,苏黛是唯一的一个。怕苏黛在张宅受大娘子的气,他在外面置了宅子安置。”
“外宅?”赵倦蹙眉,“这宅子在哪里,你可查了?”
燕子回点头:“离张智瀚的府衙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巷子叫三日井。原也是个大户的宅子,几年前转给了张智瀚,怕也是他收的贿赂。”
阮棠忽然想起今夜在三元楼赴宴时,赵倦问起简相公,张知州坦然说简相公已经大好,明日就可安排见面。
“今日张知州一口答应,说明日安排简相公与王爷会面。是真的?”
赵倦:“我如今收下银子,留下清池,张智瀚心中如有定海神针。明日一早他一定会送信来,找借口取消这次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