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相公捋须,点点头:“二姑娘说得是,以前救灾时,都有灾民来冒领。但老夫想过一些法子,都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不知二姑娘可有办法?”
阮棠自己倒没什么法子,但是她想起清朝和珅曾有个损招,有效解决了再粮冒领的问题。
“有个法子,只是有些缺德……”
简相公很感兴趣:“二姑娘不妨说说。”
“据我所知,来冒领的人中,大多是无良的黑心奸商,还有小部分爱占便宜的百姓。咱们在赈灾粮中掺一些沙子,他们觉察米不好,大半不会再来冒领。”
“掺沙子?”
阮棠笑道:“真正的灾民没粮,领了自然立刻煮了吃,不过淘洗时麻烦一点。但是来冒领的大多不缺粮,若因我们的沙子米坏了家里一缸米,自然是得不偿失。”
简相公明白过来:“为了占一点便宜这么麻烦,很多人就会打退堂鼓。”
“当然,这个法子也不能根治冒领。还应该彻查灾民人数,并且登记在册,给灾民发灾民证,以几十人编为一组,每天来领粮时,一组人一同来领,相互证明灾民身份,并且每领一次,盖一次印。”
“这法子不错,领一次粮盖一枚戳。只是……”简相公想了想,“这样一来,发赈灾粮,登记造册,盖戳……怕是衙门的人手不够。”
“这是整个越州的事,可以发动所有有志之士一起救灾。书院举子,僧人道士,凡是识字的,都可以帮忙登记盖戳发粮。”
听这一老一小的一问一答,赵倦来时的一脑门官司都消去了。
阮棠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一轮太阳,在发光发亮,早知她会做生意,没想到在赈灾一事上也颇有见解,竟能让简相公频频点头。
只听得简相公继续问:“倘若旱情不解,接下来的防灾,二姑娘可有什么想法?”
阮棠笑道:“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您之前说的几条我觉得都很好,防灾胜于救灾,瘟疫也是,防胜过治。既知灾情有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草药和医官就须提前备好。还是按照领粮的几十人一组,每组选出一个组长来,每日早晚各查一次,若发现有发热、伤寒的病人,及时汇报给衙门进行隔离治疗。还有钱和粮食的问题,假如灾情是个长期战,单靠我们苏家一家,总有弹尽粮绝的一日。还需发动城中其他富户,有钱捐钱,有粮捐粮,必要时也可许他们一些好处。再有,如今我们发放赈济粮,几日后城中米价必定会跌,到时官府拿着官银和募捐来的钱购入粮食,倘若后面灾情继续严重,再把这些米以良心价卖出去,避免米商趁机扰乱米市,哄抬米价,导致普通百姓买不起米饿肚子。赈灾之事既需未雨绸缪,又需要进行常态化的管理和防控,每一个环节都管理到位,就不容易出乱子。预先做好预案,就不会被意外打乱阵脚。”
简相公眼中光芒大盛,一拍桌子正待大声道好。
门口的人却抢了他的头,赵倦赞道:“苏二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简相公哈哈大笑,迎上来:“王爷几时到的?”
赵倦笑道:“从你们讨论如何解决冒领赈灾粮时,本王就到了。”
他嘴里回应简休,眼睛却一刻未从阮棠脸上挪开。
于庭将他推进厅,阮棠起身给简相公添了茶,再给赵倦斟茶。正要坐回去,目光接触到简相公一脸的若有所思,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向赵倦行了礼,客气又惶恐:“见过王爷。”
赵倦:“……二姑娘不必多礼,你在京中开的楼外楼,本王也去吃过许多次,虽素未谋面,”赵倦似笑非笑,将“素未谋面”咬了重音强调一番,继续道,“本王却觉得与二姑娘神交已久。今夜有幸听二姑娘一番高论,解了本王很多惑。”
阮棠:还挺会装。
简相公在一旁却听出意思来:“二姑娘在京中开酒楼?”
阮棠点头笑道:“小本生意,不值一提。他日简相公回京,闲了来我的酒楼坐坐,我自当置上招牌席面招待。”
“既如此,老夫就厚着脸皮答应了。”简相公哈哈大笑后,又问赵倦,“王爷来这里,可是今日赈灾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简相公猜得不错,确实有事,不过我方才听了两位讨论,已然解决了难题。”
于是赵倦便将陆正明刘勋递来的糊涂账本,一一说给简相公听。
原以为这几个贪官只是贪银子,没想到做正事竟这样糊涂,都是不堪用的。
“老夫刚来越州时,几位大人都有接触,张智瀚胆大心细,是个能做事的,可惜贪财到可厌的地步。陆正明和刘勋脑子糊涂,有点不知轻重,向来为陆正明马首是瞻。倒是那个秦茂彦,好似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王爷不妨试着笼络秦指挥使。”
赵倦笑道:“还未来得及和简相公说,秦指挥使几日前收到朝廷指派,已经前往明州缴海盗。”
简相公道了句可惜。
“我先前担心无人可用,方才听了二姑娘的主意,让本地举子、书生、僧道参与做相关文书工作,倒不失个好法子。”
阮棠看到赵倦眼中充满算计,暗道不好,可能是挖坑让自己跳下去了。
果然,赵倦道:“只是缺个主持大局的人,本王行动不便,简相公不能露面,不知二姑娘可愿站出来,担了这差事?”
阮棠:“……”
很累!不想!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