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你知道夜光楼是哪里吗?”
琳琅点头笑了:“这可是王爷最爱一个人待的地儿,王爷邀请娘子去,是真拿娘子当自己人了。”
阮棠:“……”
琳琅卖起了关子,无论阮棠怎么问,她只抿嘴笑道,娘子去看过就知道了。
根据有限的信息,阮棠推测赵倦在京城开了家夜光楼,应该是一家茶坊,位置挺偏,名声也不响,所以她从未听说过。
有个谜面在前面招引着,阮棠抓心挠肝地好奇起来。她原本就是个急性子,赵倦又存心逗她,哪里还坐得住?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约定时间,阮棠急着让豆蔻去备车。
琳琅拦住了,说不用车,她在前面带路,竟是往临水阁去。
阮棠心里一直揣着只兔子,蹦跶个不住,一见是往临水阁去,不由有些失望,嘴里问琳琅:“难道临水阁的花厅叫夜光楼?还是书房叫夜光楼?不会是敞轩罢?”
“临水阁哪里装得下夜光楼?”
阮棠松了一口气。
琳琅带着她进了临水阁,绕到西南角,从假山后绕过去,走到侧门前。阮棠第一次知道临水阁里还有这样一道门,藏在假山后面,她的惊异,如同在见到天水巷里暗室的机关一样。
琳琅打开侧门,清凉的水汽扑面。
这门外竟是一条河,石阶下停着一艘小船,船上已经有一人候着,阮棠看了一眼,发现竟是于庭。
琳琅道:“我便送娘子到此,余下的路,由于管事送娘子。”
阮棠提着裙角上了小船,她今日穿天缥色的衣裙,站在船头,身影倒映在水中,与水天融在一处,就像裁了一片清透的天光落到水面上。
于庭撑开船篙,小船在水面掠过,一片落叶似的,沿着窄窄的河道划了出去。
河道变得宽敞,头顶的绿意愈来愈浓。路过葳蕤的芦苇丛,绕过密密匝匝的绿竹,进了一处披挂下紫藤花的垂花门,忽然之间,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路河道都没遇着人和船,应是晋王的私有河道。眼前的波光万顷的湖,大约也是晋王的私湖了。
作为私湖,这湖颇大。放眼望去,阮棠在心中估算了外围行道的周长,怕是有十来里了。想起去年夏天,豆蔻还在澄碧堂里数那米粒大的湖里的莲蓬,若是让她来这里数莲蓬,怕是数上三天三夜,也数不完。
远远看见一艘巨大的船停在湖心,阮棠心里已经有数。
小船果然慢慢靠近这艘足有五层的大船,于庭扶她上去,赵倦已经在二层的甲板上等她。他穿着一身白色襕衫,还是她在越州时替他置的。手中执一把折扇,嘴角有两粒小米涡,心情极畅快的样子。
阮棠四下看,见于庭跳上小船,像来时一般,离开了。
一艘叫夜光楼的大船,孤零零漂在水面上,船上只有她和赵倦。风鼓噪而来,将二人衣衫与发带吹得凌风而舞。
赵倦微微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已做好了茶,请阮娘子前来品鉴。”
阮棠还在被巨船和私湖震得魂不归位中,上前推赵倦往船舱里去。
“这就是夜光楼?”
“是。”
阮棠声音有点颤抖,心里虽羞惭自己又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是憋不住问:“这么大一艘船,得花多少银子啊?”
赵倦笑了一声。
“你又笑话我……我知道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你这夜光楼,比我们南下越州时坐的官船还要大上许多,官家若知道,不会又借机罚你吗?”
赵倦笑道:“他不敢。这艘船,是当初先帝南下越州迎娶大娘娘的婚船。”
阮棠:“……”
原来这是帝后当年的“坦泰尼克号”,那就难怪了。
赵倦十五岁生辰时,先帝将这艘代表帝后婚约的婚船送给他当作礼物,随船附送的,还有这一片私湖。先帝盛宠,可见一斑。
香茶袅袅,茶汤色如乳,沫如星,确实是赵倦亲手烹煮点成。
然而此刻,阮棠却对赵倦这个人更有兴趣。透过这片湖,这艘船,似乎能隐隐绰绰窥见赵倦十五岁以前的时光——
天之骄子,帝后掌中珠,姿容无双,文武双全,世人眼中不二的储君人选。
十五岁的赵倦有多耀眼,二十八岁的赵倦就有多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