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倦无奈地苦笑:“你怎么发现的?”
阮棠笑了:“琳琅太出色了,简直堪称京都大全,没有她不认识的人,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当初我准备做酒楼,庄三爷与舅母的关系,是她透露给我的;庄三爷想要的图纸在王爷手里,也是她透露给我的;宫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六皇子的八卦,大庆八年的旧事……她与我私下说的每一件事,都恰好敲打在关窍处。我便是再笨,这么多巧合下来,也发现了她是在暗中助我。”
“你是何时发现的?”
“我比较迟钝,过了很久,将这些事一件件串联下来才发现的。当然,”阮棠觑了赵倦一眼,“一开始我怀疑她是你派来监视我的。”
看赵倦一副要自证清白的样子,阮棠大方地摆摆手:“后来我就没这么想了,即便最开始琳琅到我身边的目的不纯,但她后来确实真心待我,处处替我着想。王爷一开始不信我也是人之常情——一个毕竟素未谋面的小娘子,软磨硬泡非要假成亲,但凡是个正常人,心中都会嘀咕,猜测其中是否有阴谋。”
赵倦很无奈:“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讲完了。”
“王爷今日同我说这些,是完全信我了?”
“自然,底都交给你了。”
阮棠调侃了一句:“这个真的是底吗?”
赵倦抓住了这个机会:“等你愿意回我相同的信任,亮出底牌时,我自然也给你看我的底牌。”
很公平,阮棠很满意。成年人总要有点自己的空间和隐私,这样的“坦诚”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期。再说,她的底太反科学,她可能到最后也无法向赵倦坦陈自己的来处,赵倦有所保留才是对等的。况且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这样的透明度和亲近度恰到好处。
阮棠以茶代酒,敬赵倦:“谢谢你信任我,合作愉快。”
赵倦垂眸笑了,没饮那盏茶。
天色渐昏,水天交接处,晚霞似被晕染开,一半挂在天上,一半泼进了水里。
阮棠站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晚霞,又细细看了身处的这首大婚船,忽然问赵倦:“先帝一定很爱大娘娘罢?”
“何出此言?”
“琳琅同我说过先帝和大娘娘的事,我觉得他一定是很爱的。帝王大多更爱江山,登上九五之尊之座,许多事都身不由己了,后宫女子又多,隔了那么多年,先帝对大娘娘始终不忘情,并且最终亲自南下越州迎亲,对女子来说,必定是无上的荣宠、极致的深情。”
赵倦不置可否:“也许罢。”
阮棠见他不想说这个,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接下来我会有什么危险?会比大娘娘寿宴的那次,从宫中回府的夜更凶险吗?”
“会。”赵倦想了想,坦白道,“我先同你赔个不是,这事迟早也要和你坦白,就今天一并说了罢。那次遇险是我设计的,我当初不信任你,所以做了这一出戏。”
阮棠回想当日遇险始末,越想越诧异:“来偷袭我们的,也是你的人?”
赵倦摇头:“遇险是真,敌人也真,只是我预先洞悉了他们的意图,有意诱导,给出线索,他们才能准时准点埋伏在我们回府的路上。假如不是为了试探你,这场遇险原本可以避开。”
阮棠:“……”
这个委实出乎阮棠的意料。
“人为设计的遇险,想得再周全也会有纰漏,只有它原本就存在,我再化被动为主动,顺势而为,为我所用,才显得真。”
“你既然能洞悉在先,难道这批人的幕后主使你早就知道?落网的刺客据说都服毒自尽了……”
赵倦忽然有些头疼,阮棠这可怕的记忆力……他心中暗道,看来以后行事前更要三思而行了,阮棠这翻旧账的本事,到时候他怕是顶不住。
赵倦轻咳一声,交代:“从你第一次在御街被刺杀时,你告诉我丑丑当铺,我便开始暗中调查了。”
阮棠没有生气,反而很惊喜。
“原来你一直在查,难怪你能及时在天香楼救出我,还让于庭陪我去鬼市……”阮棠将前后的细节串联,忍不住露出笑容,“你这是天生的面冷心热,还是怕告诉我了,我会冲动坏事?”她脑子转得快,还未等赵倦回答,又有了新的疑问,“流落到丑丑当铺的物件,是不是官家私库里被盗的宝贝?那你查出幕后主使了吗?”
这件案子牵涉到宛新眉,阮棠一直很关注,从回京后了解的情况来看,这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
据说赵靖不眠不休,人已经很久没出大理寺了,仍未查出府库被窃真相。被丢进狱中的嫌疑人等,几个月下来不堪刑讯,病的病,死的死,官家震怒,连带迁怒了淑德公主和谭淑妃。
赵倦南下后,越州亏空案虽然办得不算尽善尽美,但主要的赈灾成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虽然从表面来看,越州的事简休和沈思衡的功劳最大,但毕竟赵倦也能沾光。
两相对比,赵靖的压力越发大。据说中秋就是官家给他的最后期限,倘若过了中秋节,仍无眉目,赵靖便要自认无能,交出手上的一应差使,闭门学习。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府库失窃比地方亏空严重得多。被窃的是官家的私库,敢偷到官家头上,且能通过重重检查运出宫去,一定是宫中与宫外相勾结,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这是天家最忌讳的事。
想到这里,阮棠忍不住看向赵倦。
赵倦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查出幕后主使,像徐州和越州的亏空案一样,一旦到了某个点,线索就被切断。”
阮棠心中忽然有一个隐隐的猜测。
赵倦也恰在此时与她心有灵犀:“我怀疑,这几个案子背后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