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倦笑着举杯,也来碰了碰她的杯,一口饮尽了。
阮棠啧了一声:“你就是起点太高,多少人羡慕你的日子,奋斗一辈子都挣不来。”
“羡慕我什么?”
阮棠掰着手指头:“钱多,事少,不操心。这是大部分人奋斗一生的终极目标,你会投胎,一生下来就有了。除了偶尔要在官家跟前受点气,那也不值什么,挨顿骂又不会少块肉。”
赵倦点头:“有道理。”
阮棠:“……”
赵倦顺着她的意,她反而无话了。
“你呢?你小时候快乐吗?”
“我小时候?”阮棠笑起来,“我小时候……”
心里响起警铃,阮棠紧急收住自己的舌头。都怪这月色太美,差点忘了此身是客,此乡是他乡,不是故乡。她的小时候怎么能和赵倦说?
赵倦十分善解人意:“不想说?那说点别的罢。”
阮棠一脸警惕地看回去,就差在脸上写着:想套我话?没门儿!
“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钱多,事少,不操心。”
赵倦作恍然大悟状:“你想过我的日子?那你现在也算过上了。”
阮棠:“……还想多走走,多看看。——王爷,实话对你说罢,这次偷偷跟你南下,本来想半路就和你分头行动,原本打算考察完杭越,继续南下去福建看看呢!可惜一路发生这么多事,我开始的计划全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我甚至都杭州都去不了。”
说实话,挺失落。原本只想搭个便船,谁知道,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
“终于说了实话了。”赵倦笑道,“这些也不算什么,以后我都补给你……等眼下的乱局好一些了,我放你去走走看看。”
“当真?”
“难道我有过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吗?”
那确实是没有,阮棠一高兴,得寸进尺:“我还想出海去看看。”
“出海?”
“在大宁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我都想去走一走,看一看。”
“……走一走看一看之前,你得先坐上船吐一吐。”赵倦毫不留情地吐槽。
阮棠:“……”
这熟悉的味道,果然,她还是更习惯这样的赵倦。方才那个温柔的赵倦一定是假的,吃错药了。
这么大一艘船,这么好的月亮,这么美味的一桌菜……赵倦为什么这么费力讨好她?
一抬头,对上了赵倦的目光,阮棠忍不住把心中疑惑问出来:“你今天有点怪怪的,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赵倦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也……还凑合罢。”
赵倦瞥了她一眼,装作不经意问:“每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为什么都会挡在我前面?”
其实那完全出自本能,每一次都是手脚快过脑子,事后阮棠也想不通自己为何敢挡在赵倦前面,太后生辰那日夜里回府,她飞身替赵倦挡剪,给豆蔻造成很久的心理阴影。想来想去,也许是因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爱护“老弱病残孕”罢。当然,这话不能对赵倦说。
她委婉又直接地回答赵倦:“因为我觉得你需要保护。”
赵倦:“……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别看我腿脚不便,其实我很厉害的。就算再少一只手,也比大多数人强些,护着你没压力。”
阮棠诚恳地点头:“我信。”
可她一脸的敷衍,摆明了是不相信。
赵倦暗自咬牙,且走着瞧,等我证明给你看。
月亮躲到云后面,天地暗了一瞬。不一会儿,月亮又现身了,天地变亮。赵倦见她眉目皎然,像一个被月亮裁出的人儿。立刻心平气和了,暗暗劝自己不争一时义气。
一阵风吹过来,阮棠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赵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