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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这一日很快便来了。
直到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天边,街角才缓缓走来个举着卦幡、道士装扮的中年人。身上的道袍半旧,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前后仔仔细细看过,见无人关注,他才缓缓停在五柳巷一处幽静宅子前,不急不缓地叩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余岁,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的老仆站在门后,疑惑地看他。
“我找柳娘。”
“柳娘”在中堂见许宗泽。
“娘子可能不认得我,我却远远见过一次娘子。”许宗泽自爆身份,“张知州是我表叔,上个月我收到一封信,是苏姨娘寄给我的,让我来找娘子拿宝贝。”
“柳娘”适时地表示疑惑:“我怎知你说的是真话?”
许宗泽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珠钗:“苏黛说,娘子见过此物,自然信我。”
“柳娘”接过珠钗,这是一支很普通的珠钗,成色一般,珍珠都褪色了,显然是旧物。想起燕子回说过苏黛对柳娘有救命之恩,这支珠钗也许就是当时的信物。
“柳娘”目中莹莹有光,如生泪意。
“我听说张知州已经不在了。”
许宗泽握紧双拳看过来,脸上有怒意。
“我虽未见过许公子,但也听苏黛说起过。”“柳娘”一双眼睛看过来,会说话一般,流光溢彩。
许宗泽心道,之前远远见她一面,只觉姿色平常,没想到平平无奇的脸上,竟生着一双这样动人的眼睛,倒显得脸很是不配了。
“柳娘”继续说道:“当日苏黛将宝贝寄放在我处,千叮万嘱,让我务必要保护好,说这关乎到身家性命。如今张知州不在了,苏黛又身陷囹圄,公子若不能保证救出苏黛,我心中自然不愿将宝贝交出去。”
许宗泽一愣。
他拿着张智瀚留下的东西,一来是为了替表叔伸个冤——张智瀚做了几十年黑手,为防被人杀人灭口,时刻给自己备着后路。不仅有活着的后路,也有死了的后路。他若是死了,也势必要把背后的人拉下水。二来,也是要拿着这宝贝去抱大腿,他今年三十二岁,还只是一个小小县令,还指望利用他表叔的“死后”价值,给自己的仕途尽最后的绵薄之力。
至于苏黛,不过是他表叔的妾,他此前当真没考虑过一个妾的生死。
燕子回和琳琅都在暗处,见此情形,燕子回小声同琳琅道:“这个许宗泽利欲熏心,别说只是一个妾,就是他自己的亲表婶,怕是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不知,他拿到宝贝后,要去交给谁?”
琳琅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不如我们伪造一份交给他,瞧瞧他接下来的动作。依我看,他心机深沉,不会与‘柳娘’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
燕子回赞同琳琅的看法。
许宗泽见“柳娘”要他给出救苏黛的法子,一时无计可施,沉吟片刻,笑道:“救人还需从长计议,不如现将宝贝交给我……”
“柳娘”摇头,态度很坚决:“我见到公子的诚意,才能放心交出宝贝。”她笑了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这一个动作间,浑身散发出市井女子难见的高贵气质,“公子也不必想什么歪法子,宝贝我并未放在家中。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它藏在何处。”
许宗泽正垂眸琢磨,听她识破自己心中所想,强笑道:“娘子多想了。”
一时没有主意,许宗泽便央求“柳娘”给自己几日,他去想想救人之法。
“柳娘”自然爽快答应了。
许宗泽离开后,他们也回了隔壁自己的院子。
琳琅替阮棠卸妆,剥了“面皮”后,豆蔻也从耳房过来,笑道:“这个柳娘泼妇一般,骂了一个晚上,也不肯吃饭,到最后我烦不胜烦,只好将她嘴堵上了。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当下,琳琅便将情形向豆蔻说了一遍,阮棠也好奇这许宗泽后续会做什么,拿了证据又会去找谁,当下便同意了燕子回的主意。但是真的证据已被快马送回京城,他们没敢打开匣子看,伪造的话,没有参照的蓝本。
阮棠笑道:“我赌许宗泽也不敢擅自拆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