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鸟天天在哪里学的瞎话?”
阮棠翻了个白眼,自己给他留面子,他却恶人先告状。当下点点头:“跟谁学的,谁心里知道。”
赵倦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与她计较。
“你进宫看和颐了?”
阮棠点点头:“她心意已决。”
赵倦点点头:“既如此,接下来有得忙了,公主和亲可不是一件小事。”
阮棠想到许章,心中忽然动了个念头。
“王爷,公主和亲有过带内侍陪嫁的先例吗?”
“不曾。”赵倦狐疑,“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应允过我要替我做三件事,我现在要用掉一个。”
“你说。”
“许章是你的人,你可以让他陪公主去和亲吗?”
赵倦:“……我可以把于庭给和颐当陪嫁,让他陪着去和亲。”
“那怎么行?”
赵倦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笑意,嘴里却反问:“怎么不行?”
“和颐又不喜欢于庭。”
赵倦懒洋洋地笑了:“原来和颐喜欢许章。”
阮棠恨不得咬掉舌头,但看赵倦神色,似乎并不意外。
“你早知道了?”
“看出了一些端倪,宫中人多眼杂,和颐又不善掩饰。”赵倦捡起刻刀,继续刻章,说道,“许章虽替我办事,但并不是我的人。他原本出身官宦之家,父亲因政敌的迫害导致家破人亡,他与我是交易关系,他替我办事,我送他进宫,助他报仇。我无权要求他陪和颐去百杲。”
没想到许章竟还有这样一段身世。
“再说,便是他愿意,我也不会放他跟着和颐。”
阮棠一愣:“为何?”
“百杲国主与和颐年纪相仿,容貌俊美,文武双全。若脾气相投,他们未必不能日久生情,做一对恩爱夫妻。何必让许章跟在身边,时时扰乱和颐心绪?”
阮棠竟觉得赵倦的话很有道理,不过:“你怎知百杲国主容貌俊美?你见过?”
赵倦细细擦掉玉章上的浮屑,闲闲看了阮棠一眼:“是和颐想要许章陪嫁?”
“是我多事了,和颐倒是没有提。”
赵倦从桌角翻出一封信,递过来:“你自己看。”
信中有一封信和一幅画儿,信中寥寥数语:百杲国主年十九,四岁启蒙,习得百杲语和汉文,胸有韬略,心有远志。
画上则是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少年,弯弓搭箭,英气勃勃。阮棠仔细端详,不得不承认,确实俊美。
真是手眼通天的赵卷卷。
阮棠由衷地赞叹:“我还以为王爷不关心公主的婚事,没想到连未来侄女婿的画像都拿到手了。”
赵倦:“……”
—
和亲一事就此敲定下来。
司天监奉命选吉日,也是不巧,这一年的吉日基本集中在上半年,下半年只有九月二十二、腊月初七这两个日子,是婚嫁的上上吉日。
赵翊舍不得和颐,想将妹妹多留些时日,道:“也不拘着今年,来年、后年也行。”
司天监:“可百杲国主似乎很急。”
赵翊:“那就腊月初七。”
赵倦:“百杲冬季寒冷,暴雪能下月余,道路难行。”
没得选,只剩下九月二十二。这样算来,为和颐置办嫁妆的时间就非常仓促了,织造司忙得焦头烂额,又将许多订单下给了阮棠。
除了官方的陪嫁,太后和赵倦都单独为公主添了许多妆奁,阮棠自然也不落后,她恨不得将大宁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去百杲,让公主后半生就像生活在大宁一样。
时间紧,任务重,阮棠又成了“一天到晚不着家”的人。
公主和亲的日子很快便来了。
百杲国主亲自前来迎娶,遵照大宁婚俗举行了一遍仪式,待公主到达百杲,再办一次百杲婚礼。
婚礼结束后,双方就此签下国书,约定百年之好。
原本计划仪式后第三日动身,赵翊不舍幼妹,道此去路途遥远,余生再不可见,又多留了九日。九日后,还想再留。众人纷纷相劝,赵翊只好放行。
公主的嫁妆自宫中抬出,沿着御街往城外蜿蜒,百姓围观,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自大宁开朝以来最盛大的婚礼,和颐也是大宁第一位与外族联姻的公主。从这一日起,她的名字永远留在了大宁史书之上。
阮棠站在城墙上远眺,看到送亲的队伍越行越远,像一条河流弯折在大宁的土地上。
忽地,她见一人一马从城门口追出去。那马跑得急,掀起一片烟尘。
“咦,那是谁?”
坐在轮椅上的赵倦笑道:“还能有谁?”
“许章吗?”阮棠哑然,“他这是……”
“他只是去送一送和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