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倦一摇头:“回临水阁,我要换身衣服。”
琳琅等在临水阁,看见于庭推着赵倦出现在檐廊,忙迎上去禀告:“娘子说,今日雪厚,王爷不必赶去澄碧堂了。”
这是想耍赖?倒也符合那人的性子。
赵倦面无表情,搭在扶手上的手却攥紧了。
琳琅没注意晋王殿下的异常,接着说下去:“楼外楼年底新挖来两个厨子,说是能做最正宗的越州菜,娘子已经让厨子在临水阁厨房备好食材,还请王爷点菜。”
说完,递过一本册子。
形势急转,赵倦乍悲还喜,轻咳一声,展开那本册子。谁知哗啦啦翻下来,竟翻了十几页,百余种菜品。
真是大无语,今日难道是正经吃席的日子吗?
阮棠这是未雨绸缪,既然一应铺子要去越州开分店,楼外楼的经典菜品自然得搬过去,但若想融入当地水土,迎合当地口味,做创意融合菜也十分必要。
赵倦尝多吃广,母家又是越州的,非常能代表上层贵族的口味,他的意见非常重要。
点完了菜,赵倦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待洗去一身疲乏,回到临水阁的暖阁中时,见阮棠已经带着众女使装点好厅堂,正在置盏布菜了。
盛宴过半,窗外雪大,将王府严严实实裹进了雪乡。
暖阁内外大大小小开了七八张席面,丫鬟仆役们也上桌欢庆。赵倦与阮棠对坐,他今夜神魂都系在阮棠身上,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忙递了个眼神,阮棠了然。
“我推你出去走走?”
赵倦颔首。
—
临水阁的檐廊以琉璃制成的屏风围住,能清楚地看到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然而地下火龙烧得正旺,又令人如临暮春。
该从哪里说起呢?
阮棠思忖了这些日子,因为她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总觉得说出来,赵倦会觉得她是存心糊弄。
“王爷知道我不是阮棠?”
赵倦点头。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出现在我面前,就知道。”
“……”
阮棠想起他们初识时,赵倦的一系列诘问,忍不住笑了。
赵倦理了理袖子,声音十分和煦,带着几分安慰:“真正的阮娘子性子懦弱,谨小慎微。她擅书会画,尤精女红。小时候和颂养了一只鹰,阮棠被这只鹰啄伤过手,从此落下个怕鸟的毛病。”
阮棠看了看不知何时飞到赵倦肩上的绝绝子,颇感无语:“所以你送这扁毛畜牲给我,也是试探?”
赵倦把绝绝子撸下来,温柔地替它梳毛:“我这是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测。”
话头已经开了,接下来便好说了。
赵倦便将他如何调查阮棠底细,又如何疑心她是赵佐或赵靖派来他身边的细作,后因一系列“刺杀”,阮棠也从未有过越矩行为,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后来我又疑心你是图财。”
阮棠:“……”
“你爱财如命,但宁可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当御赐的珊瑚树,也不取我府中之财……”
“我哪敢?”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成为’阮棠,据我观察,你似乎并不想当‘阮棠’。”
“这件事说来话长,也太过匪夷所思……”
穿书后的一幕幕情景,走马观花似的在阮棠眼前浮现。她脑中一团乱麻,索性简单直陈:“某一天一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身在皇宫,拥有了一具陌生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名叫‘阮棠’的小姑娘……你信吗?”
赵倦问:“那你从前是什么人?”
“我从前叫苏眠,生活在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赵倦眉间有几分困惑:“如何不同?”
“我生活的世界没有皇帝,领.导这个国家的人是老百姓自己选出来的,我的世界没有奴役,所有的女子都像男子一样读书、经商、出仕,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长大,可以自己决定要什么样的人生。”
赵倦没有说话,看起来他神色虽无甚变化,眼睛里却充满了震惊。
阮棠以历史上的时代参考,给出了直观的描述:“从这个时代到我的世界,人类的文明大约还要走一千年。”
“你是说,你来自一千年以后?”
阮棠点点头:“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也可以说,我是从我的现实世界来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赵倦神色有点绷不住了,他显得十分错愕:“虚幻的世界?”
“当然,对你来说显然不是。对于以前的我来说,这个世界是虚幻的。我……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流碧阁醒来时,我怕得要死。幸好阮棠因为一场急症,昏睡了很久才醒,举止有些怪异,大家都觉得是急症所致。但身边都是曾和阮棠朝夕相伴的人,日子久了,破绽会越来越多,我迟早藏不住……所以,我得出宫,就将主意打到了王爷身上。”
“那你为何不选赵靖?”赵倦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选赵靖显然更明智,他年轻健康,是储君的第一人选,你若想找靠山,他显然比我更适合。况且,赵靖也想娶你。”
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毁人清誉的求娶法?谁敢嫁?”
“你是如何提前识破了赵靖给你设下的陷阱?”
阮棠原本不想对赵倦说,他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谁会信呢?四季更迭,冷暖变化,生活在大宁的这群人,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一切都是真实可感的,何况如今她也是书中人。
可她知道,这一切瞒不住赵倦。她也不想瞒,如果她回不去——
无论她的下半生是否和赵倦在一起,她都需要在这个世界有一个盟友,而赵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