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睡得可好?”
“还好。”阮棠讷讷,沉默了一会儿,问,“昨夜那孩子,没事吧?”
“没事,呛了水,上岸后就醒过来了。哭了一会儿,跟着他娘回家了。”
“你呢?”
“我?”赵倦笑了。
阮棠有几分不自在,这种关心式的问话,仿佛能泄露她的心思似的,如此别扭的心态之下,话问出来就显得硬邦邦的:“王爷没着凉吧?”
赵倦笑了,声音懒懒的:“娘子盼着我病不成?”
于庭这时上了一道羹,青白色,汤面浮着细丝,不知是什么做成的。阮棠不着边际地想,倒也不是很想知道,她现在只想把赵倦的脑袋摁进这盆羹里。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赵倦忽然出声。声音淡淡的,春光一下子散了。
“嗯?”
赵倦的所谓离开,也不过是换到柳园住。
原来,江南士族爱附庸风雅。每年春三四月,必有游宴。如今晋王赴封地,越州自然以他为“大”。若一味推辞,总不出现,只会令众人疑心,反倒惹来麻烦。
“阮娘子这阵子似乎总心绪不宁,正好,我不在,你也好好将养一段日子,不必像只兔子似的,总一惊一乍的。若是叫你三哥见了,还以为我薄待你呢。”赵倦嘴角噙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阮棠因被比作兔子有些羞恼,又听他提起阮又微,心中倒确实惦念起这个三哥来。
上一封书信还是三月初送来,信中告诉她阮又循已经离开京城。老阮经过多番请辞后,定在五月回平江府。
赵倦对敷衍士族颇为兴致缺缺,但想起一事:往日在京城时,阮棠还是比较爱热闹的,故交旧友也多。到了越州,日子慢下来,一日日波澜不惊,乏味了许多。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你在家若嫌闷的话,不如出去逛逛?以前在京城,不知多少眼盯着,我也不敢放你出远门。如今形势不同,倒是……”
他话还没说完,阮棠眼睛已经亮了。
“我让燕子回给你当护卫。”
阮棠知道燕子回是赵倦的“分.身”,倘若把燕子回给她了,所有的事他就得亲力亲为了。
当下摇头道:“我也不去远,只雇条船去明州一带瞧瞧,用不着他。”
赵倦拗不过,只好放弃,只叮嘱她出发时带上几只信鸽,遇到事赶紧飞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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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但江南的春仿佛没有尽头。
自赵倦提出出门走走,阮棠便一刻也停不住。脚丫子痒痒,想走。她想任性一次,随心而行,便立刻让豆蔻去码头雇好了船,采买物资,又简单收拾了行装,便带着豆蔻和甘蓝两个护法出门了。
要不怎么说旅游是现代人最好的疗愈方式呢?
此时,船缓缓行在江面上,云在天边与水面连成一片,江鸟在天地间自由翱翔。
阮棠仰面望天,任由江风将自己包裹,心仿佛已经雀跃着飞出腔子,去追逐天边的江鸟了。
豆蔻捂住耳朵,在她耳边大声说:“要是琳琅辛夷朱绣文茵也在就好了。”
甘蓝正提着一只茶壶出船舱,听见了这话,笑道:“可不是?当日她们可羡慕我了,能跟着娘子下越州。要是她们此时也在就好了,我们坐着小船,顺着江海一路南下,倘若能经过我的家乡眉州,我兴许还能回去看看呢。”
这是思乡了。
阮棠笑着点点头:“好!等以后咱们都得闲,我就去买一条大船,咱们顺水漂流,你、辛夷、朱绣、文茵,要一家一家去做客。”
“娘子,当真吗?”
“自然真。”豆蔻哈哈笑起来,“娘子何曾诓过咱们?”
甘蓝也喜得手舞足蹈起来。
阮棠笑着看向两个小丫头。
仿佛与天地间的这股自由风产生了共振,她一时觉得胸中浊气尽消,天地浩大,何必在走与留之间挣扎?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忽然不是问题了。
何必纠结于走与留呢?时机未到,想走也走不了。既然走不了,便好好地对待这个世界吧。
这个世界有很多她在意的人呢!不只是赵倦。
豆蔻,琳琅,辛夷,朱绣,甘蓝,文茵……温雪娘,还有温昭昭,这些簇拥在她身边的姑娘,早就是她的家人了。等她在越州站稳脚跟,她要继续扩张,把苏字招牌打响,挂遍大江南北。帮这群姑娘们都挣出一个可安身立命的未来。
她们的归宿,将和她一样,不再困在绣房之中,厨灶之下,凡是腿脚能走到的地方,都可以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