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脸上挂着苦笑。还是托大了,他自恃这群人当他残废,并不锁着他,他又有一身好武艺,可随时脱身。一路装柔弱,想搞清楚这群人的目的,白白浪费许多逃走的机会。
结果现在,身处这座四面环海的无人孤岛,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阮棠他们推测不错,赵倦确实是在柳园被人掳走的。燕子回和于庭都是高手,寻常人靠拳脚,轻易制服不了他们。因此,他们一定是着了道,对方用的迷药。
他醒来后,便在一处密宅中,燕子回和于庭都不在身边。
密宅的窗子封严,定时有人送饭,饭食倒是不错,他并未被慢待。
了大约十天,一群蒙面黑衣人来将他带出。
上了马车,约略半天的马车行程后,换了船,此后没有再走旱路,不知什么缘故,中间换了三次船。
最后来到这座岛上。
黑衣人将他关进破屋后,大约见他是个废人,并没有严格“看顾”。
他坐在屋子里,透过一扇粗陋狭窄的窗,正好能看见海边的动静。
在他“上岸”后的第二天,陆陆续续来了几条破船,黑衣人卸下船上大包的物品,搬到岛上。他虽不知那些巨大的包裹里包的是何物,但这两日岛上不时发出的动静,已让他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
应是火药,这群人怕是在制作火器。
按照赵倦对目前所处的方位估计,这群人大约要从明州港登陆。具体袭击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为什么挟持他?
很简单。无论是本地商船,还是外国商船,出海和回港都需市舶司发下的公凭,他不知道这群歹人手中是否持有公凭。
假如没有公凭,或者他们的“计划”行不通,他会被拿出来当“公凭”。
赵倦苦中作乐地想,起码暂时他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也不知阮棠是否回越州了,垂眸发了一会儿呆,今日的食水送来。
上岛后,食宿皆差了许多。在密室的十多日,虽不见天光,但食物都很精细,且口味也都很“越州”,仿佛是有专门的厨子做。从他被押上马车开始,“看管”他的人应该就换了一批,这帮人不太“敬畏”他,应不是朝堂中人。
趁没人,赶紧悄悄活动一番手脚。他忽然想起阮棠晚上爱做的一套活动,类似“五禽戏”,她称之为“瑜伽”,拉着他学了几次,倒是颇能舒展手脚。此时骨乏筋软,正宜来一套,只是……赵倦瞅了瞅布满尘灰的地面,一脸嫌弃,遂打消了念头。
—
浓黑的夜,脚步声凌乱地响起,一个年轻的姑娘拼了命地跑。
她那双缠足走路且不稳,跑了这么久,早已磨得鲜血淋漓。疼到钻心,便也麻木了。
清池捂着胸口喘息,望着远处高高的城门,心中忧心如一团火烧着。
城门已闭,如何混进城去?
琼瑶偷偷放跑她时,劝道:“你我毕竟姐妹一场,我也不想见你枉死在这里。只是别回去,越州城完了,明州城也完了。你往北逃罢,去杭州府,平江府也行。你琵琶弹得这么好,哪里没有一口饭吃?”
“你呢?”
“我?”琼瑶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自然要跟着我那冤家,他去哪,我跟到哪哪,他成了事,我便享福;他若败了,也只能跟着他死了。”
“他毕竟非我族人……”
琼瑶咯咯笑出声,花枝乱颤:“姐姐莫忘了,我是胡人,也非你们族人。”
清池知道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更不敢将自己真实身份相告,想到晋王,终究忍不住打听:“他们起的事是杀头的重罪,只将几个富商的命捏在手里,如何能威胁到州官?琼瑶你莫要想简单了,这些商人在贵人们眼里,算不得什么筹码。”
琼瑶见清池一心为自己着想,颇为感激:“姐姐不必为我担心……”她神情一变,莫测高深地道,“周郎手上还有一人,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尊贵的人,州官不管那些商贾,可不敢不管他。”
清池心如擂鼓,几乎要跳出喉咙来,强压住,故作懵懂:“这人是谁?与我们关在一处吗?倒不曾留意到。”
“我都不曾见过,听说早送去明州了,他们要从明州港登……”意识到自己说多话,连忙刹住,“姐姐莫要多问了,趁夜深,赶紧跑吧!切记,莫要回城,越州已被杜大人控制,你回去就是送死。”
说完,塞一袋钱给她。又忍不住叮嘱几句:“路上小心,避着点官兵。”
清池喘匀了气,望定城门,心中计较一番,也知眼下硬闯城门不智。最好的法子,是等天明后城门开,找个小子给她送信进去。
但是……她想到自己被掳前,与柳之之一直保持联络。失踪这么久,柳之之一定会赶来越州。柳之之可不像她这么废物——想到此处,清池忍不住苦笑……想必柳之之会联合白仲清迅速控制越州的场面,若是如此,硬闯城门未必没有机会?
况且,琼瑶早不放晚不放,偏选在这时放她走,一定是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
此刻双方打的是时间战,多争取一刻,便是多一分胜算。火已经烧到眉毛,容不得她选最安全的那条路了。
想到这里,清池再不迟疑,跌跌撞撞扑向城门。大喊道:“来人,放我进去,我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