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仙姬闻言却并没有立刻回复他，而是缓缓喝了口茶，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下，才开口道，“我并不太清楚这之中的缘由，毕竟妖族之间并不如你想象的那样亲厚。但是，斗牙曾向我谈起过他的猜测，传说卯月女神的拟物神像虽为卯兔，但实际掌控着十种神兽，自卯月女神被封印后，有九种神兽传承到了其长子手上，再之后因神子与六道反目，神族血脉数千年来流入人世百族，九只神兽也遁去人世，已经有近百年未有消息了。而你们宇智波一族，向来在妖界的传闻里——”

说道此处，女妖意味深长的看了宇智波田岛一眼，才慢慢道，“你们拥有神子的血脉，为其后裔。”

“灵猫一族，传闻曾依附于九只神兽众的二尾猫又。”一旁原本一直静静聆听自家母亲难得兴致大发给小辈讲古早故事的犬妖童子，此时突然插口道。

凌月仙姬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家儿子的话语，“不错，灵猫之里确实曾是二尾猫又的附属，但那也是近千年前的老故事了，如今除去尚还建在的老妖怪们，已经鲜少有妖知道了。”

“如此，也就说得通了，”宇智波田岛若有所思道，“无论是想庇护昔日旧主的后裔，还是为旧主所托终人之事......”

宇智波田岛便暂时按下心头此事，决定之后再去找自家忍猫探寻究竟是这其中的哪个缘由，转开思绪，提起了另一个疑问，“您曾提到，卯月女神与其子之间的战争使得天地崩毁，可是千年来，人世并未有什么异状，而这段时间里，我也并没有观察到妖界有什么异——”话到这里，宇智波田岛突然察觉不对，刹那间他心思电转，想到了之前与杀生丸狩猎途中了解到的四大妖市，以及妖界灵气正在逐渐衰竭的现状，顿时心生一阵寒意。

如果一个世界中生活的族群所必须的东西正在消逝，哪怕是需要过上千百年才会真正抵达终末，那也绝不是一件可以被轻易忽略的事情，更何况对于妖族来说，千百年的岁月不过是一眨眼的时光。

接着，他又转而想起，其实人世也并非没有异状，只是被他忽略了，比如——须弥山曾经的水土流失。其实这种水草树木衰败的异状，他在出任务的过程中曾经看到过很多，但因为下意识的把它当作异世界经验里的自然破坏，而下意识的忽略了。

人族最赖以生存的是什么？

粮食吗？亦或是住所？还是安定的国家？

其实都不是，而是——环境。

如果生存的世界不再有适合建立居住的材料，不再有适合粮食种植的土地，不再有适合呼吸的空气，那么人族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宇智波田岛的脸上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一旁静观他思考的凌月仙姬轻笑，语调冰凉，“看来你已经发觉了，没错，这个世界正在死去——无论人世、妖界、神国、亦或灵猫之里。”

女妖的声音显得凉薄残酷，这时的凌月仙姬显出一种妖怪独有的残忍冷漠来，倒是反而能看出年幼的犬妖童子淡漠的本性延承自谁。

“千年前妖界尚还未到现在的危险地步，灵气也还充沛，但人世已经开始衰败，但因卯月女神时期，各族在女神要求下定下了守望相助的协议，于是妖族牵首与浮春之乡、原野之乡、灵猫之里共同向人世反哺灵气，我们想以此遏制人世步入毁灭的进程。”见宇智波田岛面上浮起的复杂之色，凌月仙姬轻抬指爪止住对方的开口，解释道，“不必觉得如何，这非妖族对于远古时以人族为牧的歉意，也非我族难得的善心。毕竟善心这种东西，生为妖怪是不会有这样人类的心情的，我们不过是迫于协议罢了。”

“而在这千年来，当发现无法遏制人世的毁灭，我族也与其他各族曾商讨过，一旦人世继续溃败下去，未免妖界和其他异界的灵力进一步被人世吸取而陷入同样早早毁灭的境地，我们会停止灵气的传输，以保存自身。”

“真到了那般境地，妖族将会彻底切断妖界与人世的链接，届时，整个妖界都将遁往古海的残留地——虚海，寻找一线生机。”

说道这里，凌月仙姬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叹道，“到了那时，人世也就只有毁灭一途了。所以——神子的后裔，是生是死，全凭人族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可是——”因事实过于残酷，即便理智冷静如宇智波田岛也一时无法回神，半晌他才吸了口气问道，“可是，您也说了，神子与六道之战已过去千年，千年间人世并未再有大规模——”宇智波田岛突然感觉无法说下去了，因为他已经想到了缘由。

一旁的犬妖童子抬起金色的兽瞳看了看他，冷冷叱责，“愚蠢！”

凌月仙姬并不以为意，反而以指爪爱怜的轻抚了下宇智波田岛的脸颊，轻声道，“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

宇智波田岛哑然无语。

是呀，这千年来，确实没有了神之间的战役，但是，取而代之的，确是人与人之间的战役。拥有了神之血的人族，彼此猜忌征伐已经百年，有形的无形的破坏，难道他在忍者任务中还看的少吗？

这一刻，宇智波田岛感觉口中溢满苦涩之味，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战争给世间带来的可怕后果，也从未如这一刻般这样的清醒的意识到，这场持续了百年的人世战役必须迎来终结！

宇智波田岛闭了闭眼，再一次睁开时，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神色，他看向望着他的女妖与犬妖童子，忽然领悟了，这是一次妖界的试探，带着对人世后续政策的评估，倘若他所答不符合妖怪们想要的结果，那么人世必将失去妖族与各族的援手。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前，在灵猫之里时，猫婆婆曾对我说在既得的利益面前，千手与宇智波之间握手言和的可能性渺茫，我知道宇智波与千手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族。我也曾希冀未来或许有一天会出现一个真正的强者平息世间战乱，带领宇智波与千手，不，是带领忍界开启真正的和平之路。然而，这一切在现实面前，我曾经的想法竟是多么可笑啊！”

“所以？”女妖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做呢，宇智波田岛？”

“这还是您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宇智波田岛苦笑，不过一会儿他又收敛了情绪，正视着女妖，答道，“我会平息世间的一切战乱。如果现在没有这种英雄，那么我就不再等待了，我自己来做这一切。”

“我会平息人世的战乱，无论用何种方法！”

凌月仙姬静静凝视着他，室内一片静默，唯余窗外清风吹入卷帘的轻响。

半晌，女妖轻叹，“那会非常，非常困难。”接着她又轻笑了起来，皮毛翻转将宇智波田岛卷入绒尾，“但是我族会帮你，我们都会帮你。”

“辉夜姬的后裔，宇智波田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