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梦】迎来了终结。
百夜睁开了眼。
“……”
映入眼帘的,不是远古的粗布帐篷,更不是晃荡着的马车顶棚……
是自家公寓的白色天花板。
百夜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乱成一团的大脑。
但这无济于事。
她心烦意乱,从床上坐起来,双手交替捶打着被子,破口大骂:
“什么鬼啊,这个梦!…………我真是日了狗啊!”
她抱住脑袋,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原以为苦尽甘来,要和帅小哥携手双双把家还了!结果居然是这种结局!?日啊!?”
饱受殴打的被褥吐出灰尘,在清晨的微光中闪闪发亮。
但这还不够解气。百夜气喘吁吁,揪起枕头,冲墙上一阵狂砸。
一边喊叫着“烂尾!!!!!烂尾!!!!!”,捶打了足足五分钟……
她心中的怒火才得以平息。
“诶……那个傻逼直男癌,居然坏了老娘的好事……”
百夜长叹一口气,脱力地瘫坐在乱成一团的被褥间。
空气中弥漫着被褥上残留的洗衣液清香,自家熟悉的空气有着不亚于镇定剂的功效。呼吸着,她总算感到心里平定了一些。
细想之后,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太亏。好歹和帅小哥甜甜蜜蜜卿卿我我了那么久,体会到了单身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福利。
可回想起那一个月中经历的种种折磨,她仍觉得万分窝火。
诗人给她灌毒鸡汤的时候,她就看他不爽。
没想到结尾他还加戏,彻底恶心了她一回。
就算他是梦里的人物,百夜也小心眼地决定要报复一下。
她盘腿坐着,摸摸下巴,咧嘴一笑,心里有了坏主意:
“嗯,很好,下个炮灰反派就决定是他了……”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记得那个诗人叫什么了。
诗人的名字没被提到几回,忘记倒也正常。可问题在于……
那个三番五次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帅小哥,还有帅小哥的老狐狸战友。
他们的名字本应铭刻在脑海中,她却在转眼间忘得一干二净。
从梦中醒来后,一切都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气那样,消逝了。
她绞尽脑汁回忆了很久,想从浑浊的记忆水潭中捞取些许线索,却只使其变得愈发混乱不堪。
醒来后忘记梦中的情景,这种情况并非罕见。
因此,百夜没有把突如其来的失忆太过放在心上。
(诶,忘了就忘了吧,没办法。想不起来的事情……就是想不起来呀。)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微笑,重新倒回了柔软蓬松的被褥间。
“……只是个梦而已嘛。”
百夜自言自语,合上眼。
抱紧怀中蓬软的被子,被褥上有她熟悉的馨香,
晨间逐渐转亮的光芒穿过洁白的窗纱,进入冷色调的卧房中……
照亮了她脸上静谧的笑容。
百夜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
……这次,她没有做梦。
醒来后,疲倦一扫而空。
百夜重新过上了平淡无趣的日常生活。
吃饭、睡觉、码字工作。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有关那个梦的模糊印象终不敌时光荏苒,从她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了。
在梦中切身经历过的一切,在现在的她看来,也无非是一场粗糙的木偶戏。
她隐约能想起发生了什么。
比如,那是一个异常真实的梦。
比如,那是一个遥远的时代,生活条件还十分落后。
比如,有一个素未蒙面的好男人不求回报地向她伸出援手,帮助她度过了难关。
比如……
比如?
接下来更多的,百夜就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他的面貌,更想不起他的名字。
平日里她忙忙碌碌,没有什么休闲娱乐。所以能这样在梦中经历像玩游戏一样的冒险,倒也蛮新奇的。
反正,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梦中的【真实感】使她产生了留恋。所以在那之后,她不免会想:
如果能再做一次那样【真实】的梦,调剂调剂生活倒也不错。
可事与愿违,【梦】这种东西,可不是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她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
她甚至差点忘记自己曾做过那样真实感爆表的梦。可就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候……
梦境,复苏了。
她再次进入真实的梦境那晚,与往常无异。
一个月前,她刚完结了之前的那部小说。
新作刚刚开始连载,依旧大受好评。
苦恼着接下来情节的发展,她皱着眉进入了梦境……
隐约中,她闻到了香甜的气息。
像是冬夜的玫瑰散发的香气,幽暗星光中,甘甜却又凌冽,若有若无地弥漫在鼻间。
她追寻着这股香气,像在追寻一只飘忽不定的蝴蝶那样。
即将捉住它多彩的羽翼时,它稍一摇摆,从她的指尖溜走;
即将捕捉到那缕诱人的香气时,再深吸一口气,却只是无味的空气。
——那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追逐游戏。
百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可当她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时,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似曾相识的桥段,她隐约在上个梦境第一次睁眼时,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