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醒来时,尤娥萨奇迷迷糊糊地,没有去想寇恰会出什么事。
或许因为他是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比库丘林整整高了一个头,她下意识地认为他不至于会受什么伤。
第二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睡了整整一天。
身上的寒意未散,她昏头涨脑地,从守候在她床边的丘尔那里得知寇恰已死的消息。
从丘尔平淡的语气中,她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但听到这个消息,方才还迷失在睡意中的尤娥萨奇,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
明明知道丘尔没有骗她的必要,可她还是忍不住反问:
“你说……什么?”
丘尔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听着他的话语声,她从震惊中慢慢恢复过来。
但随即,陷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中。
在这里的人们看来,在决斗中死亡似乎是一件寻常事。
影之国的人们都将死亡这件事看得十分淡漠。
可那并非无情,只是一种习以为常罢了。
想必当死亡降临在他们自身之时,他们的态度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仍会淡然接受吧。
可尤娥萨奇做不到。
就算心里明白这是在梦中,也无法做到像他们那样洒脱。
她不是战士,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平常人。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只能把这样的淡漠理解为冷酷。
前几天还在长餐桌的另一端瞧见那个吵吵闹闹的男人,如今说没就没有了。
就算是在梦中,也还是感到很突然。
而且尤娥萨奇总会忍不住想:
是因为她,寇恰才会死的。
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天斯卡哈来看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斯卡哈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伸出手,赏了她一发弹脑门。
“那是寇恰的选择,别过多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来自年长女性沉稳的话语和疼痛,使得尤娥萨奇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我不明白……”
可她还是不明白。
捂着脑门,因病痛而苍白的脸上满是激动:“他怎么就……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死了呢?”
或许用“随随便便”这个词来描述一个人的死亡,是一件很不妥的事。
但此时的她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去说明自己的心情了。
她总觉得,在一个人迎来生命的终结时,应该有鲜花,哀伤的乐曲,以及最重要的,悲痛的挽留与低泣……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得到。
什么都没有。
如果没有人为他流下哪怕一滴泪水的话……
仿佛他的死亡就不存在意义,生命也同样失去了意义。
死亡这件事令她感到难以理解。
连带着,与之相对的“生命”这件事,也变得无法参透了。
只是隐约觉得,不应该这么残酷。
可讽刺的是,在她被这些念头困扰着的时候,未曾意识到……
她自己也曾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轻生。
如果真的将那些念头付诸行动,想必远比寇恰的行为还要鲁莽。
一直以来,她得过且过地活着,稀里糊涂地活着。
最后,也许会同样稀里糊涂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