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的尽头是一个沐浴在阳光中的女人,挥舞的双手在这样尖叫着。
扮演恶魔的强盗们用无情的利齿与爪子撕破了她衣物,洁白柔软如花瓣那样的身体被摁在粗糙的青石板上。
台下的观众们都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剧情——蹂|躏、碾碎。
但年老的那些深知自己的无力,年轻的要首先保护好自己怀抱里的孩子,或者只是单纯地没有反抗的勇气。
所以在受害者向她们伸出手,乞求帮助的时候……她们纷纷扭过头,避开了目光。
……仍旧看着那个方向的,唯有刚醒过来的她。
眼前上演着的这一切:女性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凌乱的金发,青紫的伤痕,还有恶魔粗鄙的嬉笑声。
组合在一起,便重新构成了布拉斯纳特的噩梦,撕扯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看着这一切,阴影中她脸上的表情由刚转醒时的木然,向无声的狂乱发展……
恶魔的爪牙还没有伤害到祭品的身体。
——她想。
还没有被侵入,还没有被掠夺,还有希望。
还来得及阻止这个梦。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还来得及!
“——艾默尔!你做什么!”
背后传来制止的警告。一只手捉住了她的袖口。
但除了那绝望的哭诉声,其他的声音都无法传入她的耳朵里。
——这场恶毒的表演必须立刻中止。
只有这个念头霸占了脑海。
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她的思考能力还没恢复,无暇考虑这样冲动的举动会给自己招致怎样的灾难。
她忘记了:她不再是那个所向披靡的女城主,而仅仅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
别说是帮助别人,她连自保都无能为力。
可在伊芙十几年的记忆里,制止残忍的暴行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还没发现自己的处境已经发生了改变的她,像以前那样抬起手臂,莹蓝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现。
然后她念出了那个熟悉的单词:
“……Ansuz!”
——下一秒,昏暗的会客厅被橙红的烈焰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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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堡三百米外的树林中。
“喂喂!瑟坦特,你快看!”
正指挥着其他人准备偷袭的他听见呼唤声,回过头来。
朝着朋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原本一片昏暗的会客厅内摇曳着火光。
守在门口的强盗们慌了神,注意力从身下衣衫凌乱的女性转移到门内。
火势很旺,快速地蔓延,青烟冉冉升起。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诶?怎么起火了?”
身后的一个孩子问。
他也抱有同样的疑问。
不过答案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强盗们忙着控制火势,给了他们发起进攻的好时机。
他们一共十几个人,其中最年长的也不过十一二岁,都是些小孩子,攻击成年人可以说是十分冒险的行为……但他们别无选择。
此时正值秋季,卢赫祭即将到来,为了准备充足的野味,成年男人们一同外出打猎。
强盗们瞅准了这个机会攻破城堡,并将城中的女眷都聚集到会客厅中,打算一并掳走。
他们这群男孩子因为在外面打曲棍球而逃过一劫。等玩够了回到城堡,面临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先派两个人去森林里去通知大人们。然而这一来一回,不知要要耗费多长的时间。在这不可估量的时间之内会又发生什么变故,更是无法预测的。
所以他们决定,先试着凭自己的力量赶走入侵者们。
因为就算年纪尚小,他们也同样是阿尔斯特的男性,理所当然地肩负着保护故乡的责任。
“就趁现在……走吧!”
发令的是谁并不重要。他们心照不宣地握紧武器,冲向前去。
强盗们正为逐渐扩大的火势苦恼,没料到自己背后的空隙已被盯上,冷不丁地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敲中后脑勺。
骂骂咧咧地回过头去,瞬间便迎上锋利的剑刃——
腹部,颈部,眼窝,心口。
孩子们年纪虽小,但也已经开始接受作为战士的训练,深谙人体脆弱的部分。手里握着的武器就算是缩小版,也有着夺人性命的潜力。
一时间鲜血飞溅。
大概没料到这么快就会有人来解救女人们,因此守着的强盗也不过十几个人,更多的在别处。
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便已大致处理干净。打头的他率先进入到会客厅中,里面的光景如想象中的一样混乱不堪。
等来救援的女人们挤出门口,站在人群逆流之中的他看见了意想不到的光景……
被火焰簇拥的客厅正中,强盗中的一员像掐着一只垂死的兔子那样,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拎到半空中。
死命抱着他右手手臂的少女,大概是女孩的姐姐。然而她根本敌不过男人的力气,像一只蝴蝶那样被轻巧地挥开了。
想再次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右手握着的短剑扬起,向着女孩的心脏刺去——
为什么偏偏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目睹这一切的他来不及思考答案,身体直接做出了反应,然而比他还快的,是一颗突然飞过的石子。
他知道那是谁射出的——他最好的朋友,他们的配合一向完美。
及时击中强盗的石子先一步制止了暴行。他随后赶到。
如之前那样,强盗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便是他生命的终结。
短剑自上而下,剖开了腹部。
鲜血涌出,脏了他的手。他看着比自己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慢慢跪倒在地,鲜红的液体在青石板上蔓延,一如他双眸的颜色。
“咳……咳!呜……”
从强盗指缝中滑到地上的小兔子终于得以呼吸,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艾默尔!……”
她的姐姐连忙赶到她身边。
“——干得好!瑟坦特!”他的朋友拉伊在背后兴奋地叫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听到拉伊这句话后,女孩的咳嗽声十分突兀地停下了。
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当然,现在也不是享受胜利喜悦的时刻。眼看火势渐强,必须尽快地离开火场中心——察觉到这一点的他,向因长时间窒息而浑身瘫软的女孩伸出手,想要搀着她快速撤离……
可却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愣住了。
——寒光乍现。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兔子。
那双瞪向他的灰蓝色眼眸中,饱含与年龄不符的杀意。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一个女性露出这样狠厉的眼神。
映入眼中的火光也无法溶解的冰冷,那眸光像冰刺那样,直直掼入他的心。
……简直比她刺向他的剑刃,还要锋利。
在强盗倒地的瞬间,她悄悄地将那把差点杀了她的利器藏在袖子里。接着趁他靠近时,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好在他反应及时,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握住了剑刃,才避免了肚子开洞的命运。
疼痛从掌心传来,温热黏腻的血液流过指缝,缓缓滴落。
她仍没有解气,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他,两只小小的手一起握紧住与她体格不符的凶器,继续加重力气。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报复的对象……是他呢?
他此前明明没有见过她,更不可能和她结仇。
可她也不像是认错了人,那股怨恨分明是直冲着他来的。
意想不到的袭击,还是来自一个比他还年幼的小女孩……他因震惊而失神。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紧接着,女孩姐姐的惊叫声与拉伊的一声“瑟坦特!”同时响起,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熟练地按照老师所教导的那样,松开握着剑刃的手,灵活地闪开她继续向前的剑锋,另一只手则绕到她颈后……
稍用力一敲,女孩便恢复了这个年龄应有的温顺,软软地倒在了他身上。